只依稀从残留的背影判断,是一个男人。

    不论如何,俞婉安然无恙地找到了,一行人打道回京,折腾半宿,抵达少主府时已是后半夜,俞婉的睡穴早已解开,只是累坏了仍沉沉地睡着。

    婚房的大红床铺上,几个小奶包哭着要俞婉,哭了大半夜才睡着,小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万叔守在一旁脑袋一垂一垂的,俨然也是累到了。

    影十三拍了拍万叔的肩膀。

    万叔睁开眼,心头一惊:“少主?”

    燕九朝用眼神示意他回房歇息,万叔看看他,又看看他怀中的俞婉,压下询问细节的冲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影十三给燕九朝打点妥当,也转身出了屋子,为二人合上门。

    燕九朝将俞婉放下,俞婉刚一挨着床铺便惊醒了,她睁大眼定定地看了燕九朝半晌,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才错愕地说道:“我回来了?”

    她说的是回来。

    忽然有那么一刻,燕九朝感觉到少主府是一个家了。

    “嗯,你回来了。”燕九朝轻声说。

    俞婉伸手摸了摸,果真摸到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她愉悦一笑,凑过去在几个小家伙的额头上挨个亲了一个。

    能回来,真好!

    看着她喜上眉梢的样子,燕九朝冰冷的眸子里少有的掠过一丝温柔。

    想到什么,俞婉四下张望道:“阿畏呢?是阿畏救了我!”

    燕九朝是听说过这号人物的,许邵曾派了死士去莲花村刺杀俞婉,就是这个新搬进莲花村、住在赵家旧宅的青年及时出手杀了死士,那一次是碰巧撞见,就不知这一回他是怎么找到俞婉的。

    俞婉让阿畏点了睡穴,不过她自己不知道,还当是太激动晕过去的,燕九朝则以为是燕怀璟干的,没去追问细节,以免俞婉误会他在怀疑她的清白。

    俞婉自己却主动说起了清白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譬如谁抓走我?对我做过什么?”

    燕九朝抚了抚她鬓角:“不用,你回来就好。”

    这家伙平日里喜欢发神经,关键时刻却能把人的心给暖到,所有的甜言蜜语汇在一起,都抵不过这一句“你回来就好”。

    俞婉弯了弯唇角,眸光深深地看着他:“燕九朝。”

    “嗯?”

    “我们……算是成亲了吗?没拜堂,也没喝合卺酒呢。”

    “想拜堂?”

    俞婉垂下眸子,微微地点点头。

    两辈子才等来这么一次,根本不知什么滋味就全都结束了,都说生活需要仪式感,她生命中最大的两次仪式——结婚和生孩子……统统错过了。

    鼻子有点酸。

    燕九朝牵了她的手:“随我来。”

    俞婉的目光落在他腿上:“你……能走吗?”

    她的血虽能以毒攻毒,但只是暂时压制在他的下肢,他行动起来仍是有些不大方便的。

    燕九朝拉过一侧的轮椅,用手支撑着挪上去。

    俞婉走到身后推着他。

    月光凉凉地照进来,洒了一地清辉,路过桌子时,燕九朝拿起桌上的盖头,俞婉会意,弯下身来,让他亲手给自己戴上,随后俞婉也拿起桌上的绸花,摸索着系在他的胸口。

    “往哪儿?”俞婉问。

    “往前。”燕九朝道。

    一个看着方向,一个推着轮椅,有夜风徐徐吹来,捎来一丝栀子花的香气。

    “到了。”燕九朝提醒说。

    俞婉停了下来,绕过轮椅,缓缓推开房门,自打他不良于行后,各房的门槛上都上了木板,俞婉推着他走了进去。

    屋内点着长明灯,灯光不算敞亮,却也并不微弱昏黄,有一种厚重古朴令人肃然起敬的感觉。

    “是我父王的牌位。”燕九朝拉过她的手,指了指案桌的方向说,随后燕九朝艰难地站起身来,将红绸的一端递给她。

    二人转向门口。

    一拜天地。

    再转向牌位。

    二拜高堂。

    二人面向了对方,抓着同一根红绸,深深地拜了下去。

    从今往后,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她的夫。

    俞婉牵了他的手,他掌心薄汗淋漓,可见已撑到极限了,她扶着几乎脱力的他坐回轮椅上,推着他回了婚房。

    龙凤香烛燃了过半,烛泪一颗颗流下来,如鲜红的处子血。

    他揭了她的盖头,盈盈烛光中,二人喝了合卺酒。

    俞婉的脸颊绯红一片,不知是酒醉……还是心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