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才挠挠头:“哎呀,这个,你别放在心上啊……”

    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俞松也是来了国子监才知道这群读书人究竟有多自命清高,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不爱财不畏权、只认学问的样子,起先俞松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他们,相处久了也算看出些门道了,不过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罢了,推崇赵恒也不过是因为赵恒是靠念书念出来的,而他们也都是念书的,想在这一点上追上赵恒是最容易了,让他们去推崇俞松这样的关系户,他们能改变自己的出身吗?他们能变成俞婉那样的妹妹吗?能多出俞邵青那样的叔叔吗?能让陛下亲自赏赐一座矿吗?!

    “俞松,你可别再置气了啊。”李元宝劝他。

    “我不会的。”俞松道。

    自打看见妹妹卑微地向夫子道歉时,他就暗暗发誓再也不给她添麻烦了。

    大家都偏向赵恒,不就是因为赵恒是国子监的第一吗?

    等他哪天不是了,看谁还向着他!

    俞松端着饭碗走掉了。

    “这小子什么表情?”李元宝不解地问道。

    王大才挠头:“不知道啊,只感觉他的气场突然之间变得好强大……”

    俞松捏紧了拳头,他要超过赵恒,一日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一年复一年,他一直一直地考下去,总有一日,将赵恒那混蛋狠狠地踩进泥里!

    七月初五,国子监放了两日高温假。

    俞婉与燕九朝带着他回了一趟莲花村。

    早在俞松成绩下来的第一日,俞婉便派江海把好消息送回村子了,大伯母激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一贯抠搜的她破天荒地杀了鸡、宰了鸭,给作坊与小矿工们好好地加了一顿餐。

    “哟,阿香也来洗衣裳呢。”一大早,张婶子蹲在古井旁,一边用棒子打着衣裳,一边同端着木盆走来的大伯母打了招呼。

    这会子其实不早了,好位置都让人占了,大伯母平日里不这么晚的。

    “来,这儿。”张婶子把自家的一个小盆儿堆在了大盆里,给大伯母挪了个地方。

    大伯母装模作样地蹲下来。

    张婶子问她道:“今儿咋这么晚呢?”

    “没睡好,起晚了。”大伯母说道。

    张婶子打趣她:“咋呢?”

    大伯母翻了个白眼:“是小松考试了。”

    “考了第几呀?”有人问。

    大伯母得意地比了个手指。

    “第一呀!”张婶儿惊叹。

    众人全都看出来了,这臭婆娘不是来洗衣裳的,她是来炫儿子的。

    也是该她炫了,小松那小子从前多不争气呀,哪家没骂过他,转眼说念书就去念书了,还念得这样好,真是给俞家争脸了。

    可真说起来,也是俞家好人有好报,听说是俞家三房的姑爷把俞松送去念书的。

    当初俞老爷子抱了个弃婴回来,乡亲们都劝他,自己都养不活,别瞎折腾了,俞老爷子却硬是把弃婴留下了,弃婴长大后,老爷子不送亲生的大郎去念书,反送三郎去,乡亲们骂他怕不是疯了,可俞老爷子说大郎不爱念书,三郎聪明,念了能有出息,只是家里日子艰难,没念几年便回乡种地了。

    大郎让给三郎的,而今三房都加倍地报答回来了。

    里正听说了俞松的成绩后,难掩感慨道:“俞松这小子,是连他爹的那份儿书一块儿念了。”

    这说着俞松与燕九朝小俩口,少主府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到了。

    赶车的是江海与江小五,江海算是莲花村的常客,婶子们都认得他。

    “哎哟,那不是小江?”

    翠花儿叫出声。

    大伯母定睛一看,还真是江海!

    江海不是前两日刚来过么?这么快又来了?还两辆马车……

    大伯母的心口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很快她知道自己为何心跳如此厉害了,只见第二辆马车上,她阔别两月的小儿子下来了。

    俞松长个儿了,不用下地干活儿,人变白了,却也比干活儿那会子瘦了。

    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衫,文质彬彬的气质,容貌清秀俊逸,若非母子连心,大伯母愣是没敢认这俊俏的小书生是自家掏鸟窝、放野火的小兔崽子!

    “小、小……”大伯母今儿是出来炫儿子的,可真当儿子出现了,她又开始局促了,她捏了捏衣角,后悔为了不和村里人拉开距离穿了件不大起眼的,早知该穿新买的那件豆绿色的褙子,可像个贵妇了……

    思绪纷飞间俞松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大伯母那只总用来捶他的手这会子竟不知往哪儿放才好。

    “娘。”俞松唤了她。

    大伯母张了张嘴。

    这副目瞪口呆的傻样可把婶子大娘们笑坏了,让你炫,该!

    俞松没那么多敏感心思,他只是去念了几天书而已,还不至于回村便拿起了架子,他见他娘的洗衣盆在地上,躬身就要端起来。

    大伯母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拦住他的手:“走开走开!哪儿能让你做个!”

    “从前不也我做?”俞松不顾她娘的阻拦,把沉甸甸的水盆端了起来。

    婶子们又开始打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