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稀看见一道急速潜入夜色的身影,他打算追上去,却一眼瞥见了躺在草丛中的韩静姝。

    韩静姝的衣着打扮在王府算是显眼的,因此哪怕夜色幽暗,她也如同会发光的明珠一般。

    君长安望着那人逃离的方向,眉心蹙了蹙,最终也没追上去。

    “太子妃!”君长安蹲下身来,唤了一声无果,他又探出指尖,摸上了韩静姝脖颈处的动脉,他只是想看看她还有没有脉象和体温而已,可触手的肌肤软如温玉,竟叫他仿佛触电一般猛地收了回来!

    韩静姝当然还有脉搏,但她情况不大好。

    月光下,她印堂发黑,嘴唇都发乌了,君长安又看了看她的手指,指尖指甲也隐隐浮现了一抹黑青。

    这是中毒的征兆!

    “得罪了,太子妃!”君长安单膝跪地,伸出手绕过韩静姝的后背与后膝,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素日里锦衣华服、珠钗玉翠的太子妃抱在怀里轻得几乎没有多大重量。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好好吃饭的吗?怎么会这么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后君长安的脑子里再无杂念,他抱着韩静姝往主母的院子而去。

    他是燕怀璟的侍卫,此等做法其实有些不合礼数了,他应该叫个太监或者丫鬟过来,将韩静姝送回自己的院子,可韩静姝是被人下了毒,他并不确定那人有没有走远,万一那人仍潜伏在府中,趁他一走再来把韩静姝怎么着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在韩静姝的名节与安危上,君长安选择了后者。

    他将韩静姝送回院子后,即刻通知了燕怀璟。

    燕怀璟还是在意韩静姝的,至于这份在意是出自感情还是出自朝堂之间的利益关系,不得而知。

    “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燕怀璟坐在床边,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绿萼。

    绿萼刚给燕怀璟送完参汤,没等来自家小姐,于是回去寻她,刚进院子就见君长安抱着自家小姐进来了……

    绿萼吓得不轻,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去给殿下送参汤了……”

    燕怀璟冷声道:“你怎么可以把你家主子一个人留在外头?”

    “是……是太子妃吩咐奴婢先去给殿下送参汤的……太子妃说……她还有东西要给殿下,可是她忘在房里了,她自己去取,不让奴婢陪着……”绿萼战战兢兢地说,早知太子妃会遇害,她说什么也不会把太子妃单独留下的呀。

    燕怀璟的脸色并没有因她的解释而有所好转。

    君长安道:“算了,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就算当时在太子妃身边也无济于事。”

    “太医呢?”燕怀璟冷冷地问。

    话音刚落,一名管事太监领着太医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太医正要给燕怀璟行礼,燕怀璟抬了抬手:“免了,赶紧给太子妃瞧瞧!”

    “是!”太医拎着医药箱走过去,将一方干净的帕子搭在韩静姝的手腕上,为韩静姝仔细诊了脉。

    看着他诊脉时如此避嫌的动作,君长安想到了自己适才对韩静姝的冒昧,他看了眼神色凝重的燕怀璟,万幸燕怀璟在这方面还算拧得清,救人要紧,旁的他没过问什么。

    太医诊完脉脸色就不大对了。

    “微臣需要进一步诊治。”他向燕怀璟请示。

    燕怀璟点头。

    绿萼识趣地将屋子里的下人带了出去。

    太医查看了韩静姝的手指、印堂、瞳仁,甚至,还捋起她的袖子看了她的手臂。

    非礼勿视,君长安赶忙转过头,将脸撇到一边。

    再往深处太医不好自己看了,便对燕怀璟道:“还请太子殿下解开太子妃的衣扣,看看她胸口处是否有淤青。”

    “我先回避。”君长安说。

    “嗯。”燕怀璟嗯了一声。

    君长安面无表情地出了屋子。

    他守在屋外,饶是不亲眼去看,然而他耳力极好,他听见了衣扣被解开以及衣衫滑落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天际那一轮高高挂在夜空的明月。

    “有。”燕怀璟说。

    太医道:“微臣斗胆推测,太子妃恐怕是中了蛊毒。”

    “你有办法解吗?”

    太医拱手行了一礼:“请殿下恕罪,微臣解不了。”

    燕怀璟不是暴君,没讲治不好便要你为太子妃陪葬之类的话,他允许太医离开了。

    片刻后,他从韩静姝的屋子里出来,吩咐一旁的绿萼道:“去通知丞相府,就说太子妃病倒了。”

    “是。”绿萼哽咽地应下,转身去给丞相府递消息了。

    这件事没有瞒着丞相府的必要,他当然会全力救治韩静姝,可若是有个万一……他是说万一,那至少也该让韩静姝的娘家人前来见她最后一面。

    “太子。”君长安看向他。

    “你赶到现场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韩静姝出事的地点就在她自己的庭院附近,按理,君长安是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君长安不好告诉燕怀璟自己是有事去找韩静姝,这才路过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