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上九点,他几天前就开始想沈念了。

    因为山上没信号,最近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关着的,他打开手机,翻出沈念的号码,想给他打个电话。

    但可以预见,两人不会有什么话题,说不定讲几句话之后又要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

    祁寒再三犹豫,点开微信,给沈念发了一条信息。

    寒:睡了吗?最近还好吗?

    二十分钟后,就在他以为沈念一如既往不会回应的时候,收到一条回信。

    沈念:没睡。

    祁寒从宿舍的床上猛地坐起来,飞速打字,然后又皱着眉头把自己打好的话一一删除。

    他承认两人不是亲密的关系,他不知道该和沈念聊什么。

    过了一会,沈念见他没说话,又发了一条信息。

    沈念:有事?

    祁寒心想,每次都这么问,没事就不能找你聊天么。

    寒:没事,之前你说的话我想明白了,十天后会回家。

    寒:早点休息,睡个好觉,晚安。

    他知道沈念不会再回信息,翻看手机相册,把微信的主页和头像换成了自己拍的康定木兰花。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花,五月的时候会在川省西部的山谷内幽然绽放,花大而芬芳,花叶是介于淡粉和淡紫之间的颜色。

    矜贵的冷美人,和沈念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与沈念同居后,特意找时间在花期带上一本书去了一趟山谷,捡了掉落的木兰花夹在其中保存。

    沈念大概不会留意过这种花,他要找机会把制成的干花给他看。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祁寒想明白了。

    他喜欢记忆中那个阳光的少年沈念,是他十八岁时隐秘而未宣诸于口的感情,经年累月的沉积和心中一直深埋的那丝愧疚让这段感情发酵,因而他自我品尝觉得醇美。

    现在成年的沈念近在眼前,虽然性格变了,但又还是那个人没变。

    虽然一次次被沈念不带感情的态度激怒,但他还是忍不住关心他。

    沈念身上的矛盾从第一次见面吸引着他,让他想要靠近、想要挑战。

    祁寒想,他是喜欢现在这个冰冷的沈念的,就像喜欢冰冷的雪山一样。

    他理清思绪,站起身走到宿舍的抽屉前开始翻找。

    不一会,他翻出一条手工编织的黑色挂绳,拿掉下面的纪念品吊坠,把戒指小心串到上面,戴到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此前不久,在蓉城家中,靠坐在卧室床头看书的沈念啪地一声合起已经半个小时没有翻页的英文书籍,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拿起手机,反复看祁寒发过来的那一条‘之前你说的话我想明白了,十天后会回家’。

    祁寒的微信页面和头像在他注视下变成了大朵漂亮罕见的木兰花,沈念不明白它的含义,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不知道祁寒回家后会说什么,但料想是终于费力弄明白喜欢的人不是他。

    沈念嗤笑一声,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仿佛又听到女人反复问他这个废物怎么不去死,发疯似的诅咒他这辈子不配有人爱。

    第15章

    七月二十日是沈恕的忌日。

    祁寒一早记起这件事,匆忙开车赶回家中,打算陪沈念去扫墓。

    沈念起床后听到熟悉的锅铲响动声,疑惑地打开卧室门,操纵轮椅来到厨房。

    他在厨房外看见祁寒穿着那件天蓝色围裙,正在熟练地煎蛋。

    祁寒察觉到视线,转过头冲他淡淡地笑了下:“起来了?今天时间有点赶,早餐只有简单的三明治搭配牛奶,凑合吃一下吧。”

    说着他关了火,戴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从机器中取出做好的面包片,涂上沙拉酱,把平底锅中的煎蛋倒入盘中,和着切好的西红柿一起铺在上面。

    他把做好的三明治切块,拿了一个自己吃,同时转过身对沈念说:“我知道你今天不去公司,今天你要去看沈恕,对吧?”

    沈念盯着他的手皱了皱眉,控制轮椅转身离开厨房,回了一个淡淡的:“嗯。”

    祁寒把三明治端到餐桌上,倒了两杯热牛奶:“先吃饭,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

    沈念闻言抬眼问他:“你去干什么?”

    祁寒似乎回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下,跟他解释:“你还记得吧,我是你哥在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这些年我偶尔也会去看看他,今年正好一起。”

    沈念听后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沉默地点点头。

    吃过早饭,两人出家门,祁寒没有开自己那辆越野,考虑到沈念的身体,换了一辆低调的宝马7系。

    去墓园的路上,沈念靠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的景物神情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