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鸣沿着祁寒的目光转身看去,正看到沈念轻轻盯着高脚杯摇了摇,颇为悠闲地品了一口杯中的酒。

    隋鸣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抱着手臂无奈地告诉祁寒:“他前天被董事会罢免了。”

    祁寒点头:“我听说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可能只是因为用户数据泄露吧?”

    隋鸣没好气地回答:“数据泄露事件只是明面上的导线。他之前一声不吭地跑出国四年,董事会有几个董事早就心生不满,想要取而代之。”

    祁寒仍然觉得不对,继续追问他:“这次数据泄露还能被拿来发难吗?”

    隋鸣冷冷一笑,高声说道:“能!”

    沈念皱着眉头转过身,用更加冰冷的语调警告他:“隋鸣,你别乱说话。”

    “怎么,你自己做的决定,祁寒早晚会知道,还怕我现在告诉他吗?”隋鸣不高兴地问。

    沈念沉默着不再说话,祁寒搞不清状况,一头雾水地看向隋鸣。

    隋鸣气呼呼地向他解释:“说起来这件事跟你也有些关系,归根结底是因为四年前被牵扯进绑架案的童年。”

    祈寒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惑。

    继而他记起一件事,突然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一脸震惊地问:“难道是有人故意泄露数据,想要以此报复沈念?”

    这一次,轮到隋鸣和沈念惊讶了,两人齐齐看向祈寒,隋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他:“你怎么知道?”

    接下来,他将用户数据泄露事件中隐秘没有曝光的另一部分告诉了祁寒。

    操纵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一位刚刚从银光科技离职的网络安全工程师,名字叫常婷。

    她今年二十七岁,毕业于蓉城大学网络安全专业,三年前进入银光科技工作。

    本来,以她大学本科毕业的学历是很难被银光科技这样的大公司录用的,但常婷的专业技术非常厉害,面试时三两下攻破了公司的外部防火墙,写代码的速度让几个考官为之折服。

    之后她顺利进入银光科技的安全信息部,三年间一直勤恳工作,任劳任怨,虽然是单身,但人际关系很好。

    她离职时,部门同事还特意为她开了一个欢送会,庆祝她另谋高就。

    一开始没人将常婷与这次的数据泄露事件联系起来。

    直到警方的调查结果表明,入侵者很了解银光科技的网络防护措施,很可能是公司内部人员所为。

    在配合警方一一排查过研发和安全部门的所有在职员工后,沈念和隋鸣将范围扩大到公司三个月内的离职人员。

    这些人中有四人已经跳槽离开蓉城,每个人都说自己没做这件事。

    人事部门调出他们的个人资料,警方看后也没有发现疑点。

    沈念在等待侦破案件期间浏览了公司每个人的简历,无意间注意到常婷是个孤儿,她待过的社会福利院名字有些眼熟。

    沈念记起了已经死去却一直横亘在自己与祈寒之间的童年。

    回到两人曾经同居的家中,他从抽屉最底层找出几年前对童年的调查资料,打开仔细翻看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了常婷的名字。

    她与童年生活在同一个社会福利院,并且认识对方。

    事件顿时明朗起来,沈念知道常婷是冲着他来的,目的是为童年报仇。

    他想起祈寒过去指责他冷血无情,想起许赫不屑的态度……

    夕阳西沉,沈念坐在从前的书房里陷入思考。

    要不要立即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交给警方,他必须在十分钟内做一个决定。

    说出去,过去的绑架案会被重新提起,等待他的可能是更多更激烈的指责控骂。

    隐瞒不说,警方破案的效率会因此降低,常婷很可能趁机逃跑,以她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逍遥法外。

    他四年前无意间害死了童年,如今常婷作为替童年‘说话’的人,他要不要良心发现、放对方一马呢?

    这样对自己的骂声可能会少一点。

    但那些因为此事而泄露隐私的用户又要向谁讨说法呢?

    作为个人,他还要再次妄图左右法律和正义的制裁吗?

    十分钟的时间过去,沈念拿起手机,拨通了警方留下的电话号码……

    常婷很快被捕,在审讯室里痛快地向警察交代了自己的作案动机。

    她不为钱财,为得是在网络上把事情闹大,将沈念脱下水,替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童年报仇。

    从常婷口中,众人知道了当年沈宏承与童年的交易真相——常婷相依为命的养母得了重病,她急需要钱帮养母看病。

    后来童年纠缠祈寒,是真心被吸引、也有利益和金钱的驱使。

    沈宏承要他出面赴约、帮忙绑架沈念,也是在电话中以常婷这个妹妹的性命威胁他、逼他就犯。

    在这起绑架案中,人人都在关注沈家、关注沈念,她和童年的存在是如此不起眼,以至于童年作为案件中唯一的死者,警方却没有做过多的关注和调查。

    常婷没有出现在童年的葬礼上,她当时正在病房中,陪母亲过完生命中最后的日子。

    养母去世之后,常婷利用自己的黑客技术在网络中了解到更多关于绑架案的信息,将复仇的目标锁定到沈念身上。

    她一毕业便应聘银光科技,在公司蛰伏三年时间,终于等到沈念回国,见到了这张照片上与哥哥童年有几分相像的脸。

    就是这一项原罪,害她失去了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常婷怀着对沈念和沈家的恨意,忍辱负重,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