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没有说话,陷入沉思。

    这件事,此时再想,真的很可怕。如果以洛咏生妻子的主观角度来叙述的话,完全可以配上这个标题。即便事实是方雯通奸在先,洛咏生复仇在后,但这些细节在报道中一定会被忽略。相反,报道一定会强调洛咏生如何无情,与银行如何狼狈为奸。这个社会具有极其严重地仇富情绪,战场的两边,一端是洛咏生这种事业有成的上市老板,是永远不会亏损的银行;另一端,是一个人老珠黄,被丈夫诉讼离婚的“可怜”妻子。

    报道一出,解释与真相几乎肯定会被淹没在舆论的骂声中。

    联合银行的公信力也必会因此受损,甚至那个本来就钻政策空子的基金也会被叫停。至于自己……结局难测。

    “喂……喂……”王文君不断地在林强面前摆着手,“没事吧……”

    “多谢你,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事。”林强虽然沉着脸,却还是强谢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这件事,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好啦好啦~”王文君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手,“谁让负责报道这件事的记者是人家的对头呢,泡汤了才好~~”

    林强掏出手机和王文君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通后,又将名片撕碎:“你我不方面留名片,直接交换号码吧,记着通讯人别叫姓名,随便起个名字。”

    “ok。”

    二人交换完后,又是突然望向对方。

    “你管叫我什么?”二人同时警惕地问道。

    林小枣捂着嘴,忍俊不禁:“你们好像很在意对方的印象么……”

    二人又同时背过头。

    “我来帮你们看吧。”林小枣走了过来,分别抢过了二人的手机,刚看一眼,就大笑个不停,“哈哈哈!!!‘九流演员’!‘方脸大叔!!’”

    “……”

    “……”

    “我哪里九流了!!我的毕业学校虽然没什么名气,那也最多是三流吧!!!”

    “我脸怎么方了?我才26啊!!你刚才还叫哥哥!其实心里一直想着是叔叔?!”

    “呸呸,谁信啊,36吧?”

    “眼神还不好!十流!”

    “46!”

    ……

    0084 穷途

    次日,审核继续。

    大约十点左右,陈行远同分行一干领导,来访到会议室,象征性地慰问了一下,而后陈行远告知林强,下午他外出有会,有小问题的话可以自行解决,大问题直接来电话。

    待陈行远一行走后,林强也是忽然轻松了下来,自己已经送上了一切材料,余下皆是审计署的工作,他耗在会议室中,实际上是放羊状态。利用这段时间,林强始终在想着昨晚的事情,即将会被报社抹黑的危局,究竟该如何破解。

    他仰头靠在椅子上,瞧着二郎腿,无意识地左转右转,皱眉苦思。

    行里的危机公关也许能压住这件事,但是然后呢?蓟京又不是只有一个蓟京晚报,往后还有日报、晨报、法制报、青年报,以及那些新兴的网站等等……有一个没堵住,也许就将面对爆炸性地恶局。

    不过即便如此,将这个即将爆发的危机告知行里是必须的,现在他只是在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报告,提出怎么样的解决方案。不管是制造麻烦的人,还是发现麻烦的人,领导都会很不喜,在这种情况下,在一头撞上去,没有解决麻烦的策略,自己落下乘了。

    在三楼的一个办公室里,罗莎亦是瞧着二郎腿,不愿望向苦苦哀求的钱才。

    几日之间,钱才头发已是愁白了大半,与之前壮年意气风发的金融街钱行长相比,现在更像是一个做最后挣扎的死刑犯。那肿起的眼袋,暗淡的面色,都在预示着他的末路。

    “罗主任……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钱才坐在罗莎对面,无力地喘着粗气,“我感觉……聂晓峰……已经招了……”

    “不仅是聂晓峰,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招了吧。”罗莎拿出修指甲刀,百无聊赖地打磨着长长的指甲,“钱才,我能你帮的,都帮了。能做的努力,都做了。也只能这样了。”

    钱才脸皮抖动,手臂按在桌上,露出了像被欺负了的野狗一样的表情,他身体奋力前探:哀求道:“罗主任……我跟了你这么久……什么事我都做了,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罗莎根本没有看他,只继续修着指甲:“我知道知道,但你也要替我想想,现在全行上下多少只眼镜盯着我呢?我再做什么,就只能是犯罪的举动了。”

    “罗主任,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您在审计署那边有没有什么关系?”钱才依然做着最后的哀求。

    “这种时候,怎么敢找审计署的人,这不是找死呢么?”罗莎皱眉望着钱才,“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罗主任……可是……”

    “就到这里吧。”罗莎将指甲刀放回抽屉,挥了挥手,“我们这么多年情分了,我一定会帮忙,公诉的时候,我会想尽办法帮你减刑。”

    “罗主任!!我不想坐牢啊……我这种经济犯,进去就是个死啊!!”钱才几乎趴在桌上,只差流泪了。

    “别再说了!”罗莎用指甲刀使劲点了下桌子,“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钱才缓缓抬头,死盯着罗莎,眼神从可怜,渐渐变为麻木,最后转为疯狂。那血丝密布的双瞳,仿佛是一只发疯的野狗。

    “罗莎!过河拆桥是吧!!”钱才用尽最后的力气,死命支撑起身体,而后右掌在桌上重重一砸。

    嘭!!

    他微颤的右臂死死指着罗莎:“别忘了,第一次对张信达房贷的是他妈你罗莎!!!这个坑都他妈你是挖的!!老子帮你填了一辈子,最后你他妈一脚把我踹下去?!自己拍屁股走人了?!你当我是你们家畜生么?!”

    钱才已经彻底的口不择言,双臂在胸前狠狠一甩,唾液横飞。

    “我去你妈的!想得美!!不可能!!”

    随后,钱才重重地喘着粗气,只死盯着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