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说那个时代好,只是单纯罢了。

    而当时的银行业,也有很多现在看来很可笑的事,算账靠算盘,记录靠本子,装钱靠袋子。

    最有趣的是,运钞靠三轮车。

    那年头,一天结账完毕后,钱会被集中到一个袋子里,专门的袋子,硬币和纸钞分开装,然后安保人员捆好袋子交接,骑着三轮车哼着小曲将钞票运到总行“金库”。

    那一天,刚刚退伍不久,还是个小伙子的苟二就是这样一位安保人员。他生在农村,当时条件不好,夭折率很高,父母为了孩子能活下去,经常取一些很贱的名字,只求孩子命贱。他本就姓苟,后面再加个“二”字,可谓是贱上加贱,乡亲们都说他能长命百岁,赛过王八。

    苟二也并未让大家失望,从小身强体壮,吃什么都长肉,连病都几乎没生过,之后他理所应当地参军入伍,本以为就该这样贱下去,谁知他命贱人不贱,在部队打架斗殴中屡屡给自己的团体长脸,深得首长赏识,考虑到他的文化程度,当军官是不可能了,因此在退伍之时,首长大笔一挥,将这位耿直的士兵分配到蓟京银行安保处工作。

    命贱的苟二,从此走上了一条光辉的道路。

    就在那一天,他如往常一样捆好袋子,蹬上骑着三轮车准备运钞,刚好营业厅的一个小伙子出来,说要去总行,问问能否同行,和善的苟二肯定应了。

    二人一人骑着三轮,一人骑着28永久,他们就这样拖拖拉拉无忧无虑地聊着。苟二不禁多看了那辆永久几眼,那时代,这样一辆永久可不比现在的一辆轿车差多少。

    那个年轻人告诉他,自己老爹是财政局的干部,非要自己来蓟京银行工作,可他不,他就想下海,下海有钱赚,别看大家现在都和和气气的,那是因为都没钱,没的比!将来经济发展起来,贫富加剧,还窝在储蓄所打算盘老实赚工资的就是蠢蛋!

    他说的那些道理,苟二都听不懂,只跟着笑,跟着附和,只觉得这个小伙子很厉害,人也厉害嘴也厉害,好像全天下都是他的。

    小伙子还问苟二要不要一起下海,现在市场经济越来越火,发财的机会越来越多,蓟京人就是太懒了,不做生意,这才让南方人先发了财,他说他不愿坐在银行里记一辈子账,不愿将来被南方商人呼来唤去。

    这一点,苟二可就不敢应了,他好不容易得到金子般来蓟京银行工作的机会,下个鸟海!

    二人这就这样争了起来,小伙子也是年轻气盛,想方设法想要说服苟二,可苟二硬骨头一块,其它的都点头称是,就一起下海这事铁定不成!

    争着争着,二人已经骑到小胡同里,过一个拐角就是总行了。

    也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牛仔裤跟皮衣的可怕的家伙堵上前来。

    牛仔裤在那个时代的威慑力,不低于现在满脸纹身的朋克男。

    苟二情知不对,回头一看,后路也被封死。

    那几个可怕的人掏出刀子,望着车上的袋子。

    苟二别的不行,打架还是可以的,他在部队打了那么多年,不认为这四五个人能干过自己,他想也不想,下车抡圆了拳头便上。

    很遗憾,这次的对手也是退伍的,对手出生在更彪悍的地区,历练在更彪悍的部队,但其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刀子,而那时的运钞员并未配备武器。

    苟二拳脚相加,很快干翻了两个人,但他越打越觉得不对,身上好像被捅了两下,拳头渐渐有点儿不得劲儿,可还有三个人要对付……

    他恍惚觉得,自己的贱命到头儿了。

    也正是这时,那个只会纸上谈兵,满脑子发财的小伙子,突然打开装钱的袋子,使劲一扔,拔腿就跑。

    钞票洒得满地都是,硬币都在地上打滚。

    那可是几百块!苟二简直要疯了,嘴上流油的城里人,一出事就给自己卖了!

    与此时同,那几个劫车的人也疯了,顾不得血流不止的苟二,这便开始趴在地上满地抢钱。苟二想再打,但真的动不了了,他倒在地上,不甘地望着满地的钞票。

    正此时,一声嘶吼传来,年轻人再度杀了回来,这次手上拿着一把大号的砍刀,身后是追着他让他还刀子的瓜农。

    原来小伙子只是扔钱吸引匪徒的注意力,自己借机抢来西瓜摊的刀子!

    年轻人冲着满地捡钱的匪徒疯狂砍去,一刀便砍在一匪徒后脑,直接开瓢!

    匪徒尽是抢钱之心,已没了斗志,看着这疯子拿着那么大的刀子杀过来拼命,当即便卷着有限的钱望风而逃。

    小伙子只吼了一嗓子,并未去追,而是扔下刀子赶紧过来扶起苟二。

    苟二骂他,要他赶紧去追匪徒,那钱可不能被抢了。

    小伙子也骂苟二——傻逼,命都没了,要钱啥用!!!

    苟二命贱,活了下来,他跟小伙子捍卫了国家财产,被双双评优提职,不久后,他们又双双自愿离职,下海经商。

    苟二决定,这辈子就跟着这个小伙子了,他绝对不是纸上谈兵的主儿,他不仅有脑子,还有胆子!这跟自己不一样,自己没脑子!没脑子的人得跟着有脑子的人!苟二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生意,更不知道什么叫房地产,反正就跟着小伙子干了,有钱没钱无所谓,能吃饱就成!

    几十年,一晃而过,多少楼阁烟雨中,多少故人随风去。

    苟二独自站在偌大的蓟京银行广场,抬头看着那座依然巍峨的高楼,他的眼角已满是泪水,除了自己爹妈死了,他就没这么哭过。

    苟二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用特有的粗糙嗓音吼道——

    “傻逼!!!命都没了!要钱啥用!!!!”

    为数不多的路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甚至有些鄙夷。

    但当他们看见苟二踏上一辆宾利后,又满是羡慕。

    苟二擦着眼泪,开着车子,他发誓要手刃真凶,不管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自己这条贱命够本了,真的够本了,现在要用这条命帮成强讨债!

    出其不意地,这样的深夜,他的手机两次响起。

    第一次是短信,竟然是佟菲菲。

    苟二看过短信后,将信将疑,在他眼里佟菲菲是妖精,是极聪明的人,聪明到可以耍着成强团团转,这样的人耍起自己来不更要命?

    若是往常,他只要问成强就好了,他强哥脑子好,会解决自己的一切问题。

    可现在,苟二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依靠自己几十年风风雨雨中历练的直觉。

    很快,袁冠奎来了电话,焦急地说发现了决定性线索,凶手就是佟菲菲。

    这让苟二气血瞬间上头,踩足了油门,以160千米,超出限速近两倍的速度驶向与袁冠奎的约定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