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绝望与伤感之中,佟菲菲脑海中突然浮出了一个身影,那个人与她为数不多的对话响彻在耳边。

    “合作吧。”

    “他,不会给你自由的。”

    “鸟想飞走,就要打破笼子。”

    “恰巧,那笼子我也不得不破。”

    还有一个人!

    除了苟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能再死了,再死就真的没有人了!!

    佟菲菲死攥着窃听装置,在那个黑色的小盒子里,录音十分清晰,昨晚袁冠奎与成全的对话,预示着很多事情……

    虽然处于崩溃的边缘,但佟菲菲还保留着理智。

    录音,不是证据,从来都不能作为证据,自己如果将这些录音提供出去,那么很快成全也会发现自己的“不忠”,可以想象,很快袁冠奎的枪口也将瞄向自己。

    可如果不提供出去,林强恐怕难逃厄运,成全的手法她是再清楚不过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贪婪的人远比质朴的人要多的多。进一步说,林强如果被判刑,关在狱中,佟菲菲敢打100个赌成全会让林强“提前解脱”。

    那样,最后的希望也就没了。

    “鸟想飞走,就要打破笼子。”

    林强的无心之谈,一次次回响在佟菲菲的耳畔,这与现实是多么的贴切,佟菲菲是多么的渴望蓝天。

    只是有一点,林强说错了,这不是普通的笼子,而是满是荆棘与尖刺的牢笼。

    这不是为了正义,而是自由。

    这不是出于理智,而是人性。

    佟菲菲知道,想解脱出自责的唯一方法,就是加倍行善,她一向是这么做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迷失自己,在肮脏的世界,甚至肮脏的自己之中,小心地保留住那唯一的、最后的一块净土。

    ……

    凌晨五点,刑侦队没有一个人有机会享受睡眠。

    蓟京银行龙源营业厅的11个人被连夜单独审讯,除去常规审讯外,史强还不断往返于每一个房间,随时随地突施冷箭。

    他很确定自己这次咬对了,但银行人员的口供却并没让他尝到甜味。这其中7人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3人说出去透气的时候曾见到林强经过,清洁工则表示见过林强进入大楼侧门。

    就算是傻子,也该觉出不对了。明明一切线索都指向袁冠奎,然而这边的口供却硬生生扳向了林强一边,更何况史强整晚都无法联络到袁冠奎,如果不是证据有限,他甚至已经可以发出通缉令。

    史强讨厌这种奋力扑上,却啃了一嘴屎的感觉,他因此讨厌起蓟京银行,讨厌起幕后的成家。不对,现在没有成家了,只有成全。

    史强做事的宗旨是,你老实,我老实,你混蛋,我比你还混蛋。

    一夜的压力审讯熬下来,蓟京银行的人已经近乎到极限了,一个个求着去睡觉,但史强不会给他们机会,他要彻底展现出自己混蛋的一面,在这些人接近崩溃的时候,史强将所有人再度集合在一起。

    他让这些人站着,而自己这边的人则坐着,小房间内的情景有些滑稽,一排警员坐着抽烟,一排蓟京银行的人则眼袋发青承受着二手烟的煎熬。

    “史队长……”作为头目,郝伟此时不得不站出来,“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我们毕竟只是配合调查,咱们没必要搞得跟审犯人一样吧?”

    “做伪证就是犯人。”史强不慌不忙地扫视着一排人,“怎么?都觉得自己聪明懂得明哲保身是吧?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就跟你们干上了,只要有一个人口风松动,你们全他妈跟着倒霉。”

    银行的人心下惊恐,只齐齐望向郝伟,他们只图不要得罪人全身而退,惹上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郝伟此时倒也不软,他认定已经傍上了成全这条金大腿,外加他夫人曾经在纪委做事,好歹了解一些法务程序。

    “史队长,你这么不人道地对待我们,算是强迫我们招出你想要的结果吧?”郝伟眯眼质问道,“这里是蓟京,是皇城根,被逼急的话,我们不得不向上反映。”

    “呦呵,还有两下子么?”史强一笑,盯着郝伟道,“就是你了,让我查出来你组织团伙做伪证,够你快活的。”

    “……”郝伟沉了口气说道,“史队,我夫人可是在纪委……”

    “纪你妈逼啊!”史强一把将烟头甩了过去,“成全跟老子耍威风,是他有钱;林强跟老子耍威风,是他有势;你个小逼崽子耍个鸟!”

    郝伟被烟头甩到,慌忙向后退了一下,掸去衣服上的火星,惊问道:“你动私刑!!”

    “哈哈哈!”一干警员都笑了起来。

    “我要真动私行的话,你还能站着?”史强缓缓起身,从这一排人面前走过,正色道,“这案子有多重要,你们都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们这么众口铄金只会拖延侦破时间而已,已经有很多线索指向袁冠奎,你们撒的谎根本就是破绽百出。”

    他说着,停在郝伟面前,吐了口痰。

    “有的人,可能会因做伪证得利,铤而走险赌一把。”史强话罢扫向其余人,“但其他人,不过是牺牲品罢了。我再说一次,做伪证是犯罪,集体合伙伪证是罪上加罪,干扰司法公正。我话放这里,现在不主动招待的话,将来我会亲自一个个起诉你们,你们会失去工作,失去体面,失去自由。”

    史强恨恨望着这些人:“诸位摸着心口想想,值么?”

    郝伟心下颇为紧张,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集体的松动,连忙说道“史队长,我们都已经说了,你这是引导……”

    “你给我闭嘴!”史强一把抓起郝伟的领口吼道,“我他妈早查过了,你几个月前因为贪污被联合银行除名,你夫人也是因为扯到什么事里才从纪委离职,你压根就是个脏人,搁十年前我早抽你了。”

    “……”郝伟无法辩解那些事。

    史强狠狠放下郝伟,冲其它人道:“下面会继续单独审讯,直到审出东西来为止。”

    “史队长,你不能这样强制关押我们,我们没罪!”郝伟鼓足勇气质问道。

    “有没有罪我说的算。”史强哼笑道,“你们现在都是嫌疑人,我们有最多37天的时间可以慢慢聊。”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当然,实话实说的话,可以立即走人。”史强摆了摆手,先行离去,他自信,对付这些人稍微狠一些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