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桃花小径上又传来一道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头佩金钗、身着百褶裙的少女娇喘吁吁地跑来,紧张道:“蕊英来迟了,小侯爷见谅!”

    女管家的面色登时僵住。

    她打量一眼来迟一步的吴蕊英,再打量一眼满面莫名其妙的阮静漪,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可能认错人了,将这位丹陵阮家的大小姐认成了来参加相看的枢密使吴家小姐。

    “这…”女管家冷汗涔涔,干笑道,“小侯爷,是老奴的不是,老奴认错了人……”

    段准却扬了扬手,说:“认错了也不要紧。我就选阮家的大小姐吧。她长得是最出挑的,还会弹母亲最爱的曲子,我就看中她了。”

    听段准这么说,阮静漪愈发莫名其妙了:“小侯爷,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女管家讪讪赔笑:“今儿开的是为小侯爷相看妻室的桃花宴。老奴见吴家小姐久久不至,心底焦急,一时慌张,将您错认成了吴家小姐。不过,这误打误撞的也是缘分啊!如今,小侯爷对您有意,想聘您为妻呢!”

    阮静漪有些傻了。

    她恼起来,顾不得礼仪,火道:“做你的梦!”

    段准的眉头一跳,表情立刻凶起来:“你看不上我?”罢了,又上下打量阮静漪的脸,见她眼睛红彤彤的,好像昨夜大哭一场,他的表情就更凶了,“因为要来见我,还把眼睛都哭肿了?这么厌烦我?”

    段准越说,脸色越沉。下一刻,他对女管家道:“去给母亲回话,说我挑好了,就娶她。”

    第23章 孟家赔你一个夫婿

    明明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 可段准恼着面色、指着阮静漪说“我挑好了,就娶她”的模样,却还历历在目,仿佛此事昨日才发生。

    不过, 段准到底是不可能娶阮静漪的, 因为那时她已经嫁给了段齐彦。

    后来女管家弄清了她的身份, 便连连向她请罪。但段准却露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来。隐隐约约的, 像是有种来迟的遗憾。

    但那样的神情, 也未必是真的, 也许是静漪错看了也未可知。

    那日静漪离开宜阳侯府的时候, 是跟着段齐彦一道走的。二人一前一后, 并未并肩, 互不相看, 不像是夫妻,反倒像是仇人。

    他们夫妇是晚辈, 宜阳侯自然不会亲自来送,便差了两个堂兄来告别。但静漪走到门口时, 却发现段准也来送行了。

    “齐彦, 好好照顾人家。”段准站在月洞门后,这样叮嘱段齐彦。

    “……”段齐彦有些诧异,迟迟地说了声“自然”。——他久居丹陵,和京中的几个叔伯都不大熟悉。尤其是这位七叔,更是没怎么说过话。也不知他怎么突然来关切自己了。

    一旁的阮静漪低下头,避开了段齐彦的目光。二人很有默契,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后,阮静漪与段准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思绪兜转,又回到了现在。阮静漪站在门前, 拢紧了避寒的外袍,走回了正厅。

    热闹的余韵已经散去了,阮老夫人站在屋前等着静漪。见到孙女回来,老夫人问:“小侯爷不曾说什么吧?”

    闻言,静漪想起了段准先前说的话——“明儿见吧”。

    不出意外,段准明日还会来。但她却摇了摇头,对老夫人说:“没说什么要紧的。”

    老夫人微松一口气,面色复杂地说:“小侯爷确实擅于为人处世,可他越是如此,祖母便越不放心。静漪,你不会怪祖母心硬,插手你的婚事吧?”

    阮静漪笑说:“祖母是担心我,我怎么会怪您?”顿一顿,她想起段准的计划,又绞着头发丝,故作娇俏地补了一句话,“兴许日久天长,祖母也被小侯爷打动了呢?我觉得,小侯爷可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了……”

    她说这话时,用上了格外娇滴滴的语气,险些把自己腻歪坏了。想她活了两辈子,还没有为哪个男人这样过娇,也就段准是头一号了。

    果然,阮老夫人的面色当场僵住。

    “好好歇息,明日上孟家去做客,可得养足精神。”

    在芳嬷嬷的搀扶下,老夫人回房去了。

    阮静漪按了按自己酸痛的脖子,也回房了。

    老夫人好颜面,怕上京时遇到故人,因此特地叫静漪打扮的美艳照人。可惜的是,今日没遇上什么老夫人的故人,只遇上了段准,白白便宜了这个家伙。

    静漪在房间里卸下了珠钗收拾,沐浴更衣,随后便熄灯歇下了。

    很快便到了次日。

    阮静漪起了个早,命芝兰为自己梳妆打扮。给老夫人验看过后,一老一少便驱车前去孟家。

    京城适才醒来不久,却已有了喧闹繁华的模样。这里与丹陵不同,更大气、更沉稳,一街一巷,似乎都沉淀着天子的威严。

    马车摇摇摆摆,穿过一条条古朴的街巷,终于到了孟府门前。

    “老夫人,大小姐,咱们到了。”车夫勒了缰绳,下车为两位主子搭脚凳。

    阮静漪站稳了,便扶着祖母下车。抬头一望,便瞧见了孟府赤底金字的匾额。绿漆铜把的大门旁,竖着两座口含玉珠的石狮子,看起来格外威严。

    守门的小厮看到二人,忙上前来迎接:“阮家的老夫人和大小姐到了?里头请!咱们主子已经泡好了茶,候着二位了。”

    老夫人点头。

    此时,小厮目光一移,越过二人的肩膀,疑惑地问:“这位是……”

    老夫人眉心一皱,与静漪一道回了头,却发现不远处又停了一辆马车。一个身着雪青色窄袖襦裙的女子,正脚步娉婷地朝二人走来。

    瞧见女子熟悉的身影,老夫人有些诧异:“秋嬛?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我竟是一点都不知情!”

    阮秋嬛给老夫人行个礼,抿唇笑说:“是父亲命我来的,怕大姐姐心直口快,叫我看着点呢。”

    闻言,老夫人面色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