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齐彦垂了视线,恭敬地说:“七叔。”

    段准点头,几步走到了静漪的身旁,与静漪并肩而立。

    他高大颀长,静漪明艳美丽,两人站在一块,很是匹配。

    段准先问段齐彦:“你是齐彦侄儿吧?你怎么也在这?”

    段齐彦有了片刻的窘迫。

    他没有官职,尚是白身,但面前的段准却权势在手。并且,段准还是他的长辈。两人虽年龄相差无几,却有着千差万别。

    此刻,他站在段准跟前,便仿佛被锁链束缚住了,不敢动弹。

    片刻后,段齐彦才答道:“我路过阮府,上门来瞧瞧。”他不敢说自己是来求娶静漪的,怕惹了段准发火,又传到父母耳中为难。

    “原来如此。”段齐彦漫不经心地点头,一会儿,又露出个爽快的笑容,说,“阮大小姐很快就是你七婶婶了,记得恭敬些。”

    闻言,段齐彦愈发心情复杂。

    七婶婶?阮静漪竟然要做她的长辈了。

    “……是。”段齐彦犹豫着应了,身影颇为落寞。

    事情怎会如此呢……

    原本,静漪应当嫁给自己为妻室才对,可现在,她却成了个自己碰不着边的人,如那天上高悬的月似的。

    段齐彦的心头忽然涌起了厚重的悔意。

    如果从前的他,对阮静漪更耐心一些,而不是追在阮秋嬛身后逢迎,是否一切都会变了?

    他很想这么问,可他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不知何时起,阮秋嬛的笑颜已经消失不见了。徘徊在他心底的,只剩下了静漪的背影。

    段齐彦面色低落地站在一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段准没再理他,而是转身对阮静漪笑道:“静漪,你祖母让我去请圣旨,我就老老实实地去请了。我是不是很勤快?”

    他的模样,让静漪觉得有几分眼熟。从前老夫人养过一只小狗,那小狗每次把鞋子从外头拖到老夫人跟前时,都是摇着尾巴、一副希冀的样子,段准此时的模样,竟与那狗儿有些神似。

    她面色怪异地说:“小侯爷确实勤快。”

    她可不敢告诉段准,在她的心里,段准已经和祖母的那只小白狗是一个样子了。

    “好了,圣旨也下了,我们不日就要完婚。”段准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语气认真起来,“你收拾收拾行李,我今晚就接你上京去,你在京中备嫁。”

    闻言,静漪微吃一惊:“今晚?这么快?”

    段准点头:“就今晚。”

    他没说,他原本想现在就把人接走的,但他怕静漪的老祖母舍不得她,才将时间往后推了推。

    横竖静漪什么都不需要带,只要带个人就行。她去了京城,一切都有。现在就走,有何不可?

    第29章 出发姐妹之间,天差地别

    段准把时间掐的急迫, 今晚就要接阮静漪上京城。他说,要是再晚几日,丰亭郡主就要杀上门了。阮静漪没办法,只能匆匆地开始收拾行李。

    行程紧急, 她也没法带太多东西, 只能潦草地装了几件衣服。

    行李收拾了一半, 房门便被敲响了。外头的丫鬟通传说:“老夫人来了。”

    门一开, 阮老夫人搭着芳嬷嬷的手, 慢慢地跨了进来。

    阮静漪一见, 连忙停下手中的活, 给祖母行礼:“祖母怎么来了?应当孙女去给您请安才是。”罢了, 又拉出凳子, 叫丫鬟给老夫人上茶。

    阮老夫人坐下了, 盛着皱纹的脸上绽出一丝复杂之色:“我想你这儿兵荒马乱的,想必也没什么时辰来瞧祖母, 就亲自来了。”

    “哪儿的话?”静漪说,“再忙再乱, 也不能劳动了祖母。”

    老夫人笑了起来:“就你嘴巴甜。”

    说完了, 老夫人又叹了一声,说:“祖母原本以为,那小侯爷不过是说说笑,顶多想纳你做个妾,这才百般阻拦。如今看来,他对你却是真心的。”

    阮静漪的身子一顿。她呵退了丫鬟,在老夫人身旁坐下来:“祖母,你就放心吧。”

    “放心,放心。不放心又能如何?圣旨都下来了。”老夫人的语气里, 还是有些舍不得,“而且我瞧他也是真的喜欢你。他看到你时,人都在笑。”

    静漪眨了眨眼,有些讪讪:“是么?”

    祖母很少看走眼,今日却被段准给蒙到了。其实,她和段准,那不过是利益关系罢了。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你祖母年轻时也是有许多男子追慕的。男子是不是真心,那我可是一清二楚。”说完,她便有些沾沾自喜的样子。

    ——段准到底是个小年轻,不如她这个老太太见过的人多。男人见了心上的姑娘,那都是段准那样健步如飞、浑身春风的。这一点,瞒不过她的眼睛。

    没想到,静漪性子莽莽撞撞的,偏偏还招人喜欢。马球场上那一砸,竟给她砸了这样的一段姻缘出来。

    “好,好。祖母说的对。”阮静漪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夫人拍了拍静漪的手,说:“我和你父亲,过一段时间也会上京去。你出嫁,咱们娘家人必然会稳妥地一道准备。只是在祖母和父亲上京前,得苦着你自己照顾自己了。”

    阮静漪沉静地说:“祖母放心吧。”

    老夫人瞥她一眼,嘀咕道:“放心?放哪门子的心。你最叫人操心了,脾气倔,太刚直,不知道什么叫屈伸,让祖母怎么放心?……可话虽如此,还是需放手。你迟早得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