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碰面是在公选课上,赶巧坐在了一起。在老师说自由组成小组的时候,认识的两人顺理成章的就组在了一队。

    那一次的组队并不算很愉快, 因为他们两个意见不合在小组的讨论时间里吵得特别厉害, 左意从小又是不服输的性格,所以一步不肯退让,到后来一时情急还说出了一些人身攻击的话,可对方还是很认真地引经据典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只不过对方嗓门大, 所以看起来倒像是对方无理取闹。

    最后还是老师过来调和的, 只不过他们还是谁也不服谁。

    (原来你曾经也是那么有原则的傻大个,整整和我争论了半节课……可为什么后来你能那么没有底线地对我好呢?一见到我就摇着尾巴像只蠢狗一样。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不会再和你吵了,不然后面我们也不需要走那么多弯路才在一起,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小组是固定的,所以左意每到那一门课就特别烦。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左意逃了几次课,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找上门了。

    时向阳对他说,在这么下去左意的出勤分会被扣光的,那样期末很难及格,如果真的那么讨厌他,那么他们可以分为单双周去上课,一人扣一半出勤,还说因为左意已经几个星期没有去了,所以接下来几个星期他都不会去,让左意安心上课。

    左意忽地就笑了,他觉得眼前的人像金毛,耿直单纯,特别可爱。

    两人去附近麻辣烫搓了一顿就冰释前嫌了,关系一反从前变得很是要好。

    因为是同个系的所以宿舍距离不远,也就隔了一个走廊的长度,所以到后来两人经常结伴去上课,即便不是同一门课只要同时间他们就会一起出宿舍楼。

    (这样的日常持续了有一段时间吧?都快让我觉得大学安稳而和平了,如果后来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的话,那么说它为伊甸园也不为过,你会这么认为吗?你不会的,因为你不觉得他们充满恶意,你什么时候都觉得这世界是好的。)

    再后来时向阳跟左意表白了,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没有精心策划的浪漫现场,也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定情礼物,就是在一个落叶纷飞的下午走在公寓楼后的小路上时将心意告诉了对方。

    他说,左意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恶心,但我没办法以朋友的身份每天心平气和地走在你身边,我想打破这种关系……我很喜欢你,是恋人那种喜欢。

    这是第一次时向阳没有用那么大嗓门说话,而是轻声细语地用缓缓的速度讲出来,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告白第一次说情话,不知道这样的语气可还行?合格吗?他很忐忑,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也是这一瞬间,左意突然明白了之前那些心动是怎么来的了。

    不是友情,是爱情。

    他喜欢对方很久了,在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旁边走过一对情侣,他们牵着手说说笑笑很甜蜜的样子,左意很羡慕,可他还是对时向阳点了头,说我也是。

    可能他们永远没办法像其他情侣那样光明正大地做各种事情,但喜欢就是喜欢啊,不比别人少什么,为什么要逃避这份情感呢?

    傻大个都告白了。

    那他也要好好地爱他才行,不能什么都让对方抢了先。

    左意觉得自己很夸张,他好像连那天那一会儿那几棵树掉了多少片叶子都知道,反正他数到的数字是203片。

    刚好是那一天的日期。

    而他们在一起的的时间是四年又203天。

    这个时间对很多情侣来说都不算短,对他来说更是一生的的珍宝,是他所有生命时光里最快乐最好的一段。

    (所以你怎么能只留下我呢?把我从灰暗的阴天里拉出来就不管我了。)

    左意趴在桌上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呜咽的声音让人心疼。

    彭泽锋手指穿插在左意柔软的发间,轻轻抚摸与按压,“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么痛苦的记忆,但你必须想起来,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你没有依靠,所以你不能逃避。

    有人爱着的人才有资格逃避,你没有。

    所以你必须直面自己的痛苦,战胜它,开始下一段人生旅程。

    “告诉我,你大学经历了什么?在那之前还有之后,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彭泽锋没有心软,他希望尽快把人从无尽的幻想中带出来。

    不是所有情况都适合慢慢来的,也不是所有情况都适合温柔引导的,有时候只有强硬能解决问题。

    “他们……都不愿意接纳我们。”左意仍然趴着,讲话的声音因为阻隔而瓮声瓮气的。

    彭泽锋没有再由着左意消沉,他强制性使左意面对自己,“发生了什么?”

    左意看着彭泽锋不说话,他满脑子都还是他们在一起的场景还有最后时向阳闭上眼睛的一幕,但没多久他就发现他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了。

    因为彭泽锋对于使人平静下来的表情和肢体暗示轻车熟路,对方很快就开始思考他刚才的问题:他们做了什么?究竟这一切都是怎样的?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左意开口道:

    “他们把我们赶出了宿舍,而女生们也很抵制我们,少数为我们说话的也被逼的不敢开口。其实原本大学生也不至于会对一对同性情侣抱有多大的歧视或者恶意,但某一件意外让我们成为了众矢之的恶魔。

    “他们不是恶魔,我们才是。那一段时间里连我们自己都这么认为。

    “我们害死了一个女孩,一个很爱向阳的女孩。女孩很漂亮,是我们系花。他们是青梅竹马,关系很不错,向阳对她一直挺照顾的。事情发生在我和向阳在一起不久后,女孩儿对向阳告白了。

    “向阳没考虑太多,直接告诉她他有恋人了,是我。女孩很震惊,泣不成声,向阳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孩就打电话叫我过去了。但我们没想到,她看到我会受到那么大的刺激,她尖叫着朝我冲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口不择言就是一顿骂,说我恶心说我犯贱说我是垃圾勾引男人……我没生气向阳也没对她动手,只是将她拉开,但是她却很震惊地看向向阳,仿佛向阳做了什么很大的错事一样,于是她甩开向阳的手从天台跳下去了。

    “而因为她之前的尖叫被吸引过来的人看到的就是她露出错愕、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跳下去的一幕,她说永远都不会让我们好过。

    “她是被我们害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学校,而我们就成了人们的发泄口。那些辱骂、痛斥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就变成了‘不把我们当害虫那他也一定是三观不正、是垃圾!’,整个学校没人敢对我们露出善意。

    “走到哪都背着罪人的锅……明明我也只是想去安慰她而已,明明向阳他没有任何的错。为什么我们要承受那么多人的恶意?其实他们很多人也说不上对死者有什么怜悯或者对正义有什么追求,他们只是要一个对象来承受他们无处安放的恶意。

    “而我们刚好出现了,所以我们不仅会因此愧疚一辈子,还要承受那莫名其妙的来自‘正义使者’的制裁……凭什么呢?就凭我们害死了一个光鲜亮丽的女孩儿啊……

    “我都懂的,可是我还是灰溜溜地逃了。我不敢和向阳走在一起,除了上课我也不会出现在学校里面,但不是这样就能相安无事的,暴力和冷暴力都有……最后辅导员给我们找关系转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