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琬的视线只在骆凤心胸前停留了一瞬间,立刻移了开去。去了北境三年,都学了些什么坏毛病,乔琬在心里小声哔哔。

    以前不管天有多热骆凤心都是把衣服穿得好好的,哪怕渝朝风气开放,很多女孩子夏日里胸脯都露出一大片在外面,而骆凤心却依旧守着古礼。

    想想从前再看看现在,她这公主府里的奴仆就不是人了?骆凤心怎么还好意思说她当年差点在人前露小腿。

    “好,很好!”骆凤心的声音听起来又生气了,不过这也很正常,在乔琬印象里,这几年骆凤心就没有见到她不生气的时候。

    乔琬做好了骆凤心随时可能再次作妖的准备,可骆凤心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竟出奇的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反倒问起这次的计划来。

    “先前在马车里时间紧迫,你只说了让我去羞辱张子何,后续呢?如今我们大渝国内外交困,你又有何解?”

    这个问题曾经骆瑾和也问过,乔琬端起桌上的烛灯,来到骆凤心书房中间挂着的那副舆图前。

    “如今我朝所面临的三大困境,外敌为其一,以陈家为首的世家大族为其二,以韩召、余三才为首的异姓诸侯王为其三。此三者,皆为我朝之患。

    前些年北方胡人频频侵我国土,有殿下这几年的功绩震慑,尚可保北境岁余安稳,余下两患,须得防止他们内外勾结,一旦陈家与征西王韩召、定南王余三才联手,大渝国将有灭顶之灾。”

    “此间利害我与皇兄亦知晓,皇兄之意,欲派我镇守西南,将韩召跟余三才分隔开来,并随时监视他们二人,防止他们与朝中权臣勾结。”

    骆凤心指出舆图上的一片区域,那是岷州之地,位于韩召跟余三才的封地之间,一侧有峡谷之险,一侧有苍江之隔,易守难攻,除了此地荒凉贫穷,单就军事而言,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且此处南邻昌和国,一旦有战事,或可从昌和国借兵。”骆凤心收回手指,蹙眉道,“这些都不难,难的是太后跟陈太师如何肯放我出去重新带兵。”

    “这件事若是由陛下提出,太后他们当然不肯,可若是太后自己提的呢?”

    乔琬的笑容狡黠中透着自信,有一种从容不迫稳操胜券的气度,仿佛这世间于她只是一盘棋,而她早已看穿了棋盘上的一切陷阱。

    骆凤心看着乔琬的侧颜,不禁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灯火幽微,也是只有她们二人……

    她爱极了乔琬分析时局笑意盈盈侃侃而谈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自由的鹰,高高在上肆意翱翔。

    可她又害怕乔琬的这副模样,总觉得这只自在惯了的鹰会随时离自己而去。

    真想狠狠折断她的翅膀,把她永远绑在自己身边。骆凤心心头激荡,不得不闭上眼才能继续听下去。

    第12章

    “……这样一来既能除掉郑韦,收回禁军的掌控权,又能让太后主动提出调你离开京城。”乔琬将自己的布置和盘托出。

    骆凤心沉吟片刻,略有些迟疑道:“此计好是好,只是如此一来需以皇兄为饵,多少有些危险,不知他对此是否知晓?”

    “他知道我必是要除掉郑韦的……”

    这是乔琬当初告诉骆瑾和夺回大权的第一步。

    禁军的掌控权直接关系到骆瑾和在宫里的人身安全,禁军的统领必须要是骆瑾和自己的人。此乃燃眉之急,除掉郑韦,不仅是对陈家势力的打击,更是为了让骆瑾和在宫里行动能更放开手脚一些,只有解决了这一步,才能让骆凤心离开京城。

    只是这除掉郑韦的具体计划……乔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不是宫里眼线多,我还没找着机会告诉陛下嘛。”

    乔琬以为骆凤心会对此提出质疑,没想到骆凤心听后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流露出些许愉悦的神情来:“确实需要谨慎些,提防走漏消息。想成事必然要冒风险,皇兄日后若是怪罪你,我会帮你分辩。”

    骆凤心几时变得这么有善心了?乔琬心中纳罕,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让她高兴了,就像她经常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着她不高兴了。总之自从骆凤心去了北境之后,她就越来越搞不明白骆凤心在想些什么。

    唔,算了,反正这件事危不危险不在于骆瑾和,最关键的一步还是要看骆凤心,只要骆凤心不出岔子,基本就稳了。至于骆瑾和那边,有机会再去找他说吧……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去休息。”骆凤心拎起来时拿着的灯,对乔琬偏了下头。

    “她不会要亲自送我回房间吧……”乔琬有点想去挠树,看了那些小黄本,她现在对跟骆凤心单独相处已经有点发楚了,刚一直谈正事还好,这会一想到两人要一起去卧房,就觉得好像要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发生!

    “好像是这个意思。”小白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乔琬最后一丝幻想。不过也不怪它冷酷无情,骆凤心已经站在门口回身在看乔琬了,那还能有别的意思吗?

    乔琬一步一挪地挨过去,默默地跟在骆凤心身后。气氛有点僵硬,一阵风吹来,乔琬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吸进了鼻子里,痒得厉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来时怎么也不多穿点?”骆凤心忽然停下脚步,乔琬赶紧跟着停下。她低头揉着鼻子,想要辩解一下关于现在是夏天,而且她穿得一点都不少的问题,奈何鼻子始终不太舒服,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一听就像是着凉了,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就你这身子骨,没半两肉还成天瞎浪。”骆凤心果然把乔琬的解释当成了逞强。

    乔琬觉得骆凤心不信是情理之中,但说的这话自己就得跟她好好说道说道了,是谁上午还说她长胖了来着,这会又说她瘦了,呵,善变的女……

    乔琬还在心里吐槽,忽觉身上一暖,抬起头,只见骆凤心已经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到了她身上。

    她彻底僵住了,一动不敢动,面上呆滞,内心疯狂咆哮:“小白!你快给我看看骆凤心是不是被人魂穿了?这还是她吗!!!”

    小白也呆住了,一通操作后回答:“是她本人。”

    这根本不像是她本人啊!骆凤心从今晚进书房就很奇怪,生气了也不罚她,这会又把自己的披风给她,这是中了什么一到晚上就会转性的神奇魔法吗?

    骆凤心把披风扔给乔琬以后就提着灯走了,甚至没有给她系好,步子飞快,仿佛背后有鬼在追一样。

    乔琬本来就在发呆,等回过神连骆凤心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干嘛啊,突然就走了。

    黑灯瞎火,周围人都没一个。乔琬干脆在附近廊下坐着,等骆凤心发现后回来找她。

    没过多久,骆凤心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你多大的人了,走个路都能跟丢,还让本宫回来找你一趟,本宫看起来很闲吗?”

    哦,好了,现在可以确定是她本人没错了。

    乔琬懒懒地站起来:“这也不能怪我啊,是你走得太快了。再说你功夫那么好,走着走着少了个人你没发现么?”

    眼见着骆凤心又深吸了口气,乔琬连忙赶在她发作前认怂:“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殿下就饶了我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