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觅与世子同岁,当年在府中就是世子的伴读,后来世子被先帝“开恩”召去京中读书,常觅自是跟着一起去了。现在常觅独自回来,那她的孩儿岂不是……

    王妃听老齐说常觅还在卧床,等不及叫人把他扶来,自己亲自去了常觅原来住的下人房中找到了常觅。

    “王妃!”常觅见到来人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刚撑起身子,股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又跌了回去。

    “不必多礼。”定南王妃止住了他再次起身的动作,急切地问:“你怎么回来了?世子呢?”

    一说到这个,常觅眼眶红起来,带着哭腔道:“世子怕是活不成了!”

    定南王妃脑内嗡地一响,捂着胸口倒退了好几步,她先前在清玄散人那里听说这个预言时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是那位清玄散人算错了,可常觅都这样说,那就是真的了……

    “世子……世子怎么就活不成了,你、你把话说清楚……”

    “前日世子从朝中一回来就吩咐我们赶紧跑路,说陛下已经下令征西王裁军,怕是马上要打仗了。我们一听牵了马就准备走,可是打开府门却发现府外已经被禁军包围了!左武卫军统领瞿皓将军亲自带的人马,请世子去宫中小住几日。世子托词收拾东西,这才找到机会写了封信让小人带与王爷……世子、世子还有句话让、让小人转告王妃……小人、小人还不知该如何与王飞说……”

    说到这里,常觅抹着眼泪,哽咽难语。

    “世子……说什么了?”定南王妃颤声问道。

    “世子说……‘今生不能报答母亲生育之恩,愿来世还能与母亲再重逢’……”

    王妃扑通一下软到在地上,捶胸嚎啕大哭:“我的儿!我的儿啊!”

    “夫人!”小棠和春伞搀着王妃起来,老齐给挪来了凳子让王妃坐下。

    王妃擦了擦眼泪,想到清玄散人说的那一线生机,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点,瓮着声音问老齐道:“王爷呢?”

    “回王妃的话,王爷昨儿个招了人来府上议事,今日一早便出去了。”老齐道。

    这么重大的事王爷都不曾派人来同她说一声,她与王爷多年夫妻,怎能推测不出王爷的打算?

    她出身名门,虽从未涉足过官场,可亦读过史书。征西王之心已是路人皆知,她从前就劝过王爷不要再像年轻时那样跟征西王走得这么近,王爷却始终不听。

    高祖对他们一家仁尽义至,如今钟鸣鼎食的日子过着还不够么?便是交出些兵权,当个富贵闲人,一家人平平安安有什么不好。朝廷要裁征西王的兵就让他们裁去,王爷正好趁此机会上交兵权向朝廷表表忠心不就可以换他们孩子平安回来了吗?

    她想不明白,那是他们的孩子啊!王爷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王爷说都不与她说,就是不想她知道了去纠缠,无情到这种程度,果然是被邪祟影响了么?

    这是王爷自己不想同她商量的,那就怪不得她了。

    这个时辰余知远应当在跟先生念书,王爷宠这个儿子宠得无法无天,其余儿女都是在学堂中与同宗子弟共同上学,唯有这个小儿子竟有当年世子的待遇,请了先生单独授课,而授课的地点也是当年世子念书的留善阁。

    定南王妃站起身,叫上了几名家丁,直奔留善阁而去。

    留善阁这边除了先生和余知远,还有负责伺候余知远的一个小童和一个婢女。

    那两人见定南王妃带着人浩浩荡荡过来便知不妙,婢女推了小童一把让他赶紧去报信,小童刚跑出一步就被人拎了起来。

    定南王妃命令下人:“刘正、何生,把这两人绑了;王明、张朝,进去把知远带出来。”

    王明、张朝得了命令,进去绑了余知远的手,堵住他的嘴将他推出门。余知远身后,先生满脸震惊地跟出来问:“王妃?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点家事,先生就不要参与了。”王妃漠然地指派了两人在这里守着,带上其余人回了自己院中。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春伞上前禀道。

    王妃点了下头,眼睛却一直盯着余知远看。

    就是这孩子,就是他让王爷弃自己嫡长子于不顾,就是他让彩珠那个贱人这么嚣张!

    清玄散人说王爷不抄写经文,这孩子招来的邪祟就无法驱除,所以解决办法只有将他移往别处。

    可如果他死了呢?

    清玄散人是出家人当然不会考虑这一点,但这确实是一个能根除隐患的办法。

    定南王妃的面容渐渐扭曲,她伸出双手,掐住了余知远的脖子。

    “王妃!”小棠惊呼一声,在场其他人也吓坏了。

    绑人是一回事,杀人又是另一回事。谁都知道王爷很疼这个小儿子,光是绑人还能由王妃给他们顶着,要是人就这么被王妃弄死了,搞不好连王妃都得陪葬。

    “唔、唔唔!”余知远因为窒息脸涨得青紫,眼白也泛起了血色,他双手被缚挣扎不得,只能尽力摇头,勉强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王妃!不能这样,世子还在等着您呢!”小棠慌忙去拉王妃的胳膊。

    王妃恍若不闻,使足了浑身的力气,小棠根本拉不动她。

    余知远翻起白眼,已渐没了声,小棠见状急得一口咬在了王妃的手臂上。

    “啊!”王妃终于回了神,被自己的所作所为惊呆了,连忙放开了余知远。

    余知远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小棠迅速取下了他嘴里塞着的布好让他能呼吸地更顺畅些,而后给定南王妃磕头道:“小棠方才情急之下冒犯了王妃,请王妃责罚。”

    定南王妃刚才就是一时冲动,在她过往的五十多年生涯里别说杀人,杀只鸡都没有过,冷静下来以后再看余知远这痛苦的模样,心立时软了下来。

    罢了,她也是当母亲的人,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不去杀手。况且这孩子若是死在了她手里,王爷怕是真不会放过她。

    这样一想,她便有些心灰意冷,挥了挥手交代道:“把他带去栖鹤山庄,跟那边的人说吃穿用度不要克扣他,好生照顾便是。”

    栖鹤山庄位于崇泰城北兰陇河西岸一处狭长的谷地上,夏日时节定南王常常会带着妻妾儿女们前去小住避暑,眼下刚开春,只有十余名老仆在那边看管打扫。

    余知远被送到了那边,小孩子第一次独自离开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到地方刚被放开立刻扯起嗓子放声大哭。

    他的喉部先前被王妃用力掐过,多少受了点伤,一哭起来就痛,一痛又想爹娘,委屈加上害怕,让他哭得完全停不下来。

    送他来的人将王妃的话转告给这边的仆人们之后便回去了,这栖鹤山庄只有一个门,进出都得从正门走,出去以后百余里都荒无人烟,不怕小孩儿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