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的时候太后发觉陛下被皇后带走了吗?”骆凤心知道他马上就要不行了,冷静地捡着重点问。

    “没有,求你、去、救……”那人勉强说出几个字,脸上青筋暴胀,眼球通红,喉咙里发出渗人的“嚯嚯”声,再多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他抠紧骆凤心的手腕,浑身不住抽搐,铜铃大的双眼死死盯着骆凤心,似乎非要等她一个承诺才甘心。

    “多谢,我会去救他们。”骆凤心低声道。

    那人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绷着的最后一口气泄了出来,登时倒在地上,至死双眼还微张着,仿佛还在牵挂自己那远在千里之外的主人。

    帐内鸦雀无声。

    在场这些人里除了乔琬几人,剩余的将领们都是见惯了生死的。死人于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此人所带来的话内容却太过令人震惊。

    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朝局岂不是要大乱了么!

    骆凤心抚上那人的眼睛,几息沉默之后起身对众人道:“诸位都是我的心腹重臣,以下这些话我便同大家直说了。陛下这半年来都一直病着,如今病情加重,京中朝廷已落入奸臣之手。

    好在听此人所言,陛下和皇后尚还活着,但随时有被奸臣谋害的危险。此乃我朝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望诸君勠力同心,助我一臂之力,铲除逆贼,共救吾皇。”

    这番话让原本还在惊愕中的重将领们重新镇定下来。

    “殿下,你说怎么做,我们肯定跟着你!”一人高声道,其余人也纷纷应和。

    骆凤心按了下手示意大家息声:“今晚之事大家不要声张。阳绍口那边此时多半还未得到消息,穆将军,你找一队人仔细搜查附近,除掉陈秋铭今晚派来窥视咱们动静的探子,另外在几条道上多布些人手,务必将给陈秋铭报信的人截下来。

    李将军,你将你营中弟兄三百人一组分散到各营,装成各营的巡逻队,每日照常轮班换岗,不要让陈秋铭发现咱们已经撤军了。其余人回去通知各自部下,今夜咱们便启程援京。”

    众将领了命令各自散去,乔琬也回去自己帐中收拾东西。

    半个时辰后,几万大军趁着夜色掩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汤真河畔。

    “你别太担心了,瞿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曹皇后既然联络上了他,我想他们应该还能拖得了一段时间。曹皇后与陛下两人不好找,瞿将军和他六万禁军这么多人还不好找么,到时候咱们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晓。”

    乔琬握着缰绳与骆凤心并排前进,她能感觉到骆凤心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骆凤心。

    尽管她平时伶牙俐齿,但素来都不擅长安慰人。往常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是这一刻她却无比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多练习一下这个技能,好在此时能让阿凤好过一些。

    “我没事。”骆凤心察觉到乔琬的担忧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身为相爱双方中的一方,她的情绪会影响到乔琬的心绪,而身为主帅,她的情绪则会影响到全军的士气。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陷于毫无作用的忧虑中,也转移乔琬的注意力不让乔琬继续为她忧心,骆凤心主动问起乔琬对目前局势的看法。

    “曹皇后会带陛下出宫而不是招瞿将军进宫护驾,想必陛下身体欠佳期间宫中已几乎全落入了太后的掌控。不只是宫中,京城应该也很凶险,他们既然有了谋害陛下的心思,平襄王应当一早就在边上虎视眈眈,此时多半已经进入京城了。”

    乔琬之前一颗心被劈成两半,一半担心骆凤心的状态,另一半挂念骆瑾和的生死,以至于并不能沉下心来好好思考。现在骆凤心看上去好些了,她的思路也越来越顺畅。

    “平襄王的大军加上陈太师他们控制的部分禁军,陈家手上的兵力高出瞿将军一倍不止。瞿将军既知曹皇后派了人求援,必然会找一易守难攻之处等待咱们。

    另外就算曹皇后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陛下带出宫,最多也就能瞒得上一日光景。陛下身体虚弱,他们带着陛下走不远,应该就在京城附近。”

    “京城附近易守难攻、一日可到之处……”骆凤心略一思索道,“盛德行宫和光福寺都满足条件,只是它们一个在京城东南,一个在京城西北,咱们要是去错了地方就得耽误一日多的时间。”

    “陛下不是这样大意的人,曹皇后的人能溜出京城报信,他的人一定也会,很可能是被太后派出的人马牵制住了,咱们此去京城还要几日,没准路上能碰见他们。再者还有月袖,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她会来找我们的。”

    暂时没有别的途径得知曹皇后他们具体去了哪里,乔琬只能如此推测。

    她们的行军速度不算很快,士兵们刚刚打完仗,满打满算也才休息了不到两日,不少人都没缓过劲儿来。

    以这些人目前的身体情况,就算强逼着他们快速前进,等到了战场上也毫无战斗力,因此骆凤心不得不每隔两个时辰就让他们原地休息一会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后面暂时没有追兵,骆凤心交代的事那两名将领都完成的很好,否则她们要面临的将会是来自平襄王和陈秋铭的两面夹击。

    大军向西行进了三日。第三日午时,骆凤心再次下令休整,乔琬刚从马背上下来,忽然听见空中一声鹰啼。

    “那是月袖的海东青!”乔琬对骆凤心叫了一声,学着月袖往常唤它的样子吹了个口哨。

    海东青听见哨声,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了一根树枝上。如今它已经长大了,无法再落在人的手臂上。

    乔琬走上前去,只见海东青的左脚上绑了一块布条。她小心将布解下摊开,上面写了五个大大的血字。

    “光福寺,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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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怎么了?”骆凤心见乔琬把那张布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走近前问。

    乔琬把有字的那一面展示给她看:“我觉得有些古怪, 这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不是月袖平时的笔迹。当然,既是血书,说明写信时情况危急, 她也可能受了伤,没法正常写字。可是你看这个……”

    乔琬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段绫布, 正是之前骆凤心从报信人腰带中得到的那块。由于骆凤心穿着铠甲不方便随身携带, 这块绫布便由乔琬保管着。

    布上的内容乔琬已经看过了, 是一封骆瑾和亲笔所书的密诏,从笔迹到印信都没有问题。密诏上写明以陈太后、陈太师、平襄王为首的几人均是奸臣乱党, 下令乐平公主起兵讨贼, 并声明待自己亡故后, 皇位将传给镇国乐平公主骆凤心。

    像这样重要的诏书,除了笔迹和印信, 还会有一些别的防伪手段。乔琬跟随骆瑾和几年,双方约定过几个关键词,她可以确定这封密诏不是伪造的。

    所以京城危急一定是真的,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