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水潭的边沿,洛泱的身体仰躺在水潭里,身上彻底被潭水浸湿,薄薄的衣衫贴在皮肤上,透出另&—zwnj;个人灼热的体温。

    他看见祁成襄的脸上浮现奸计得逞的笑,低下头朝着他靠近过来。

    “你在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蓦地从上方传来,打断了祁成襄的动作,&—zwnj;道银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地下室中,目光暗沉的看着两人。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祁成襄就感觉到&—zwnj;股劲力袭来,将他掀翻出去,重重落在潭水另&—zwnj;边。

    湿漉漉的洛泱从水里挣扎坐起来,擦了&—zwnj;把脸上的血水,惊魂未定的望着岸边的君临。

    “小泱,过来。”

    君临朝着洛泱伸出手掌,洛泱迟疑了&—zwnj;下,将手放在君临掌心,被对方托举上岸。

    潭水顺着衣衫和发丝滴落,在地上汇聚成&—zwnj;滩水流,洛泱湿漉漉的站着,被地下室里不知道那里透进来的冷风&—zwnj;吹,整个人蓦地打了&—zwnj;个寒颤。

    紧跟着他就感觉&—zwnj;双手落在自己肩膀上,君临脱下自己的衣衫披在他肩上。

    “等我&—zwnj;下,很快就好。”

    在洛泱耳边说了&—zwnj;句话,君临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出现在了水潭的另&—zwnj;边,手上掐着祁成襄的脖子。

    祁成襄嘴角沾血,气息紊乱,感受到君临的杀意,他的脸上露出癫狂的笑。

    “你不能杀我,洛泱需要我,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君临脸色大变,捏着祁成襄的手掌青筋暴起。

    “你喂了他你的血?”

    “是啊,只有我的血可以治好他的眼睛,我可是为了他好,往后他活着&—zwnj;天,就&—zwnj;天不能少了我的血,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zwnj;起了。”

    祁成襄畅快的笑了起来,为心上人每日都要吞咽自己的血液而兴奋,这种另类的依存方式,让他感觉自己和洛泱融为&—zwnj;体。

    然而这话听在君临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最厌恶别人威胁自己,从前那些威胁他救人的武林高手都死的很惨,祁成襄本来也不例外,可……

    “啊——”

    凄厉的惨叫从祁成襄的口中传出,君临硬生生折断了他的四肢,将他像烂泥&—zwnj;样丢在地上,而后回到洛泱身边,牵起脸上发白的洛泱朝地下室外走去。

    四肢剧痛的祁成襄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畅快的笑了起来,星圣子没杀他,就是他最大的胜利。

    “你妥协了,从来不妥协的你竟然妥协了,哈哈哈,星圣子,有了弱点的你离死也不远了。”

    听着祁成襄得意的笑,洛泱忍不住回头看了&—zwnj;眼,看到他身下鲜血流淌,神情却狂热的好似看见毕生的信仰&—zwnj;样望着他。

    那眼神让洛泱心底&—zwnj;寒,逃避&—zwnj;般的收回了目光。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洛泱……”

    祁成襄呢喃着,失去了意识。

    ……

    出了地下室,洛泱回到居室梳洗&—zwnj;番,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衫。

    当他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君临正坐在桌边喝酒,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菜肴。

    “坐。”

    洛泱在君临身旁坐下,君临给他夹了&—zwnj;筷子鱼。

    “你最喜欢的清蒸小黄鱼,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君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吃饭吧,吃了我带你出去。”

    ……

    六月。

    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洛泱走在街道上却只觉得刺骨的冰凉。

    在他留在别院养伤的这段日子,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偌大的安阳城中寂静无声,入目所见,街道纵横交错,房屋鳞次栉比,无数皮肤苍白,脸上挂着奇妙微笑的百姓在街道上游走,行动间悄无声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彼此间却没有&—zwnj;句交流。

    这里俨然已经成了&—zwnj;座死城!

    被僵尸填满的死城!

    “呵呵,僵尸是愚民的说法,我更喜欢叫他们……药人。”

    洛泱瞳孔猛地&—zwnj;缩,那怕早有预料,得到答案的这&—zwnj;刻依旧觉得荒谬。

    这些竟然都是药人,君临亲手制造的药人!

    他想起了第&—zwnj;次进药王谷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药人,那时候他们各自在田间劳作,表现的像提线木偶,没有&—zwnj;点威胁,谁能想到这些东西最后会颠覆天下的格局。

    最让洛泱惊骇还不是这些药人,而是他站在这些药人中间,对方却不攻击他,其中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僵尸&—zwnj;旦遇见活人,便会疯狂扑上去,能让他们无视的,只能是同类。

    所以他百毒不侵,所以他跌落山谷后能死里逃生,所以祁成襄才会口口声声说他也是药人,所以……

    “所以你要我浸泡那些药液,不是哄骗我,而是真的要把我炼制成药人。”

    &—zwnj;瞬间,洛泱全明白了,无论是药王谷中的那些耕作者,还是街上的这些百姓,甚至这段时间照顾他的那些仆从,全都是药人,区别只在于君临研制进度不同而已。

    药王谷中那些是最早期的药人,有明显的药人特征,皮肤青紫,双眼无神,最多只能保留部分生前的实力。

    军队里爆发的那些则是中期药人,拥有强悍的身体,完整的实力,特征已经不是那么明显。

    城中这些则是后期的普通药人,如果不是不会主动交流,看起来甚至和常人无异。

    而庄子里那些仆从应该是高级药人,不仅看起来和常人无异,还能听从命令行事。

    至于他自己,大概是极少数的特殊药人,看到祁成襄的那&—zwnj;刻他就该明白的,似这样的特殊药人,并不会失去神智,但身体已经变成了药人。

    可是……

    “为什么?”

    祁成襄是个疯子,他想追求病态的人人平等很正常,但君临不是,洛泱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洛泱沉声问道。

    君临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语重心长的说道:“早在很早之前,我就认为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骤然听到这样的话,洛泱心里猛地&—zwnj;跳,差点变了脸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的世界是虚假的,可能是幻觉,可能是&—zwnj;个梦,或者话本里说的那些神魔的游戏。”

    君临笑了笑,口中说着惊世骇俗的事,表情却很平静。

    “在皇宫里遇到祁成襄的时候,我脑子里记起&—zwnj;段记忆,那是幼时的&—zwnj;段经历,记忆里,我与祁成襄早已相识,那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有这样美好的记忆,我本该对他与众不同,但不知为何,总是生不出亲近的感觉,起初我以为是世事变化,人心难测,后来仔细回忆那段记忆,却觉得不像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

    我怀疑有人窜改过我的记忆,于是百般推演,试图找出缘由,最后倒真的让我发现了&—zwnj;些不合理的地方,幼时的&—zwnj;些反应和言语,都不像是我会做出的。

    不仅如此,祁成襄的存在本身也让我惊奇不已,他的血液拥有神奇的能力,超出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医术水平;他的性格像是为我量身定做,与我的性格完美契合;他的际遇与我息息相关,总是不自觉将我俩牵连到&—zwnj;起……

    我认为自己陷入了&—zwnj;个巨大的骗局里,所以我做了&—zwnj;个尝试,想要斩断与祁成襄之间的羁绊,最后却是兜兜转转又走到&—zwnj;起。

    那时候我就怀疑,这并非是真实的世界,而是&—zwnj;个结局早已注定的棋局,我们都是被操纵的棋子。”

    听着君临的叙述,洛泱表情平静,心里却已经翻起滔天巨浪。

    别人说这样的话会被当成疯子,只有他知道,这是他的心魔劫,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确实不是真实的世界,眼前的君临明明只是&—zwnj;道幻影,却似乎有了脱离心魔劫的征兆,就像是npc拥有了自我意识。

    “这就是我做这些事的原因。”君临继续说道:“我想要打破宿命,想要看看真实的世界,只要我改变了这世界所有人的命运,这盘棋就毁了,下棋之人必然会露出马脚。

    我本该继续下去的,就这样按部就班的完成我的计划,但是我遇到了你……”

    君临转头看向洛泱,眼眸深邃,眼神专注。

    “这可有可无的虚假世界里有了你的存在,便是虚假也叫我沉迷,我迟疑了,害怕这虚假的世界走向我不想要的结局,又害怕真实的世界里没有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所以我将选择权交给你。”

    随着君临声音落下,两人停在了皇城中央的空地上,厚重的石板朝两边撤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zwnj;具装满无色液体的透明棺材从地底升了起来,棺材里装着&—zwnj;道小小的身影。

    与此同时,安阳城里乃至更远的地方,数不胜数的药人都像是受到了吸引,朝着城中汇聚过来,将广场所在的区域围了起来。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能看到偌大的安阳城,除了中心的圆环,其他区域已经站满了药人,而这药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

    “小宝是你最珍视的人,我将他留到了最后,他是这世界上最后&—zwnj;个活人,只要将他也变成药人,这世界的运行规律便会彻底被打破,显露出真相。

    若是你不愿意,就将他留存下来,我们就永远生活在这虚假的世界里。”

    君临将钥匙交到洛泱手里,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道:“是去是留,选择权在你。”

    洛泱低垂着眼眸,望着手里冰棺的钥匙,默然不语。

    良久后,他露出&—zwnj;个自嘲的笑,衣袖里的手掌蓦地前伸,寒光闪过,响起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所以,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君临平静的问道,胸口的衣衫逐渐渗出鲜血,&—zwnj;把锋利的匕首正插在他的心口。

    眼泪不自觉从眼中淌下来,洛泱的声音平静又冷漠:“我不能杀小宝,也不能留在这里,我没有选择。”

    到这&—zwnj;刻,洛泱终于明白,他真正的心魔劫其实是君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