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梦里,家里那么多人,却惟独看不见自己——他们都仿佛看不见艾妮塞。

    几次梦,几次醒,几次落泪。

    傍晚的时候,陈道临又停下了休息。

    他自己倒是不累。但是羊和狗还有马却吃不消了。

    他几次想丢掉这些“累赘”,但想到这些东西是怀里的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唯一拥有的东西了,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

    (记得杜微微那个小妞说我是妇人之仁,看来老子的确是啊……)

    晚上的时候,陈道临熬了一锅羊肉汤,然后几乎用半强迫式的,强行给艾妮塞灌了一碗。

    小女孩一边流泪,一边咳嗽,咳得撕心裂肺,陈道临却只是强硬的狠下心肠。

    “你若是不吃,我就杀你的狗!杀你的羊!杀你的马!”

    在陈道临说出这样的话之后,艾妮塞沉默了会儿,畏惧的看着陈道临,然后抓起了一块羊肉,汤水湿淋淋的,就拼命往嘴巴里塞,一边塞,一边哭。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艾妮塞终于不哭了。

    她抱膝坐在火堆旁,远远的。陈道临不忍心,把她抱了过来,距离火堆近一些。

    入夜的时候,陈道临正心中想着别的事情,忽然就听见坐在火堆旁的艾妮塞,轻轻的在唱着什么。

    是的……仔细的听了两遍,这个小妮子,在唱着一段调子很奇特的歌谣。

    嗓音尖尖的,脆脆的,当然也有几分疲惫的嘶哑,几分凄凉。

    但是她的确是在唱歌。

    “天上的星星闪哟~

    姑娘的头发长长。

    头发长长哟,

    剪一茬,长一茬。

    就像那地上的青草长长。

    远远的圣山高哟~

    小伙的眼睛亮亮。

    眼睛亮亮哟。

    睁开看,好姑娘。

    就像那圣山的白雪茫茫。”

    听到这里,陈道临还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小姑娘应该是惆怅思念家人,才会唱这样的乡谣。

    可接下来,这歌谣的调子忽然一变!

    “天上的星星闪哟!

    王的弯刀闪亮。

    牧民的头颅长长哟,

    就像草原上的青草长,

    割一茬,长一茬!

    王的弯刀闪亮,

    谁人征我父!谁人杀我母!谁人屠我族!”

    咯噔!

    当听见“谁人征我父!谁人杀我母!谁人屠我族!”的时候,陈道临心中就陡然狠狠一沉!

    他盯着艾妮塞的脸,却发现这个小姑娘的脸上,满是阴霾。

    陈道临心中想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孩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妮塞忽然爬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步伐蹒跚,歪歪倒倒的走到了陈道临的身边来。

    她忽然就跪坐在了陈道临的面前。

    小姑娘那乌溜溜的眼睛里,有一丝稚气,却还有一丝坚定。

    她抬起头,仰起下巴,看着陈道临的眼睛。

    然后她忽然双手解开了自己头发上已经散乱的辫子,让头发披散了下来。

    然后她从怀里摸了摸,摸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的摸出了一把劣质的牛骨梳子——梳齿已经断掉了好几根,颜色也泛黄了。

    小姑娘双手捧着梳子,就这么跪在陈道临的面前。

    她在吧嗒吧嗒掉眼泪,但是尖尖细细的嗓音里,却带着一丝远远超出她年纪的坚定。

    “阿爸告诉过我,阿妈告诉过我,哥哥也告诉过我……他们都说,圣山上的神人,都是神通广大,有许多许多非常不凡的本领。神仙大人,我知道您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您救了我的命,庇护了我……我不知道怎么感激您。我只想哀求您,能教我那些神人才会的本领,哀求您,为我的阿妈和弟弟,还有死去的族人讨回公道。哀求您!哀求您!哀求您!”

    说到最后,小姑娘泣不成声,她小小的身子都在哆嗦着,却坚持把话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