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外头天寒地冻让他们来, 莫不是要拿他们耍趣?

    见宅子男主人不在,一些胆大的便放松了,与熟识的还说上一两句话。

    春桃几个大丫鬟与旁人不同, 静静站在最前头。

    朱嬷嬷也站在一旁。

    昭昭不是没经过人多的情境, 只是她从来都是不起眼的那个, 她也不爱凑热闹,宁愿一个人走在前头或者孤零零落在最后。

    面对这二十多来人,她轻轻咳了两声, 目光轻轻扫过下面的人。

    大人说,她一开始不用说话,只要镇定坐在上头就好。

    念此昭昭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少人悄悄关注着这个很少见到的主子。

    这位女主子似乎并不像传闻那样傻,姿态威仪坐在上面,颇有一番气势。

    虽然未发一言,视线只淡淡扫过他们,却愈发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朱嬷嬷一直在等昭昭的反应。

    主子不发话,她不能擅作决定。

    见昭昭动了,这才站了出来,对着几个不老实的刺头道:“来几个人,把这几人带下去。主子没说话,谁给他们的胆子?”

    昭昭微微一笑,点点头。

    大人说,如果她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拒绝。

    而点头就不用说话了。

    几个犹豫的下人瞬间振奋起来,将那几个刺头合力拉了下去。

    其余人只觉这个主子更加高深莫测,纷纷收了轻视之心。

    昭昭对情绪很敏感,这一刹那的转变她立刻发现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周围寂静无声,下人们大气不敢出一声。

    此时该昭昭说话了。

    大人教过她,只是仍有点紧张。

    想到屏风后的大人,她定了定神,慢慢道:“这几日懒散了些,才知有人偏爱擅作主张,有人做事不尽心尽职,在我的院子里也敢捣鬼,是想奴大欺主?”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心底都咯噔一下。

    主子大半日不在家,哪个没松散过。

    听到擅作主张,春桃和朱嬷嬷吸了一口气,垂眸不语。

    看着下面人不断变换的脸色,昭昭心底最后一丝紧张也散了。

    不光不紧张,还觉得有点好玩。

    她发现,自个越是不说话,下面的人脸色变得越有趣。

    大人说,等前面那话说完了,可以休息会再说。

    她正有点渴了,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立刻掏出帕子吐了出来,“好苦!”

    两个小丫鬟战战兢兢站了出来,“是奴婢们搞错了。”

    见两个人那么怕她,昭昭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学着大人那样,淡淡道:“我爱喝甜的,下次不要上茶水。”

    说完想到大人喜欢喝茶,又补充道:“茶水也上,再上一份我喜欢喝的。”

    两个小丫鬟抖着身子应是。

    昭昭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她悠悠叹了一口气,“剩下没什么事了,该赏该罚的由朱嬷嬷处置。”

    交代完事情,等下人们全都出去,昭昭气势立刻没了,笑嘻嘻绕到屏风后找大人。

    待到了屏风后头,看到空空如也的软榻,瞬间傻了眼。

    大人呢?

    门口响起脚步声,这和大人的脚步声不同。

    转头一看,果然不是,是春桃。

    冬日天黑得早,春桃提着灯给昭昭引路。

    没一会便到了寝屋。

    屋内亮堂堂的,昭昭一进门,便看到大人在榻上看书。

    “大人不是说在榻上等我?怎么不见了?”

    “这不是在榻上等淼淼吗?”箫容景放下书,微微笑道。

    只是此榻非彼榻。

    昭昭说不过大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心底怎么都不服气,扑进大人怀里,手悄悄抬起——

    哼哼。

    她要摸大人脑袋。

    胳膊刚抬到一半,就被男人捆粽子般压住了动作。

    “以后进门要先脱外衣,换上轻便的衣裳,不要随便朝床上榻上扑。”

    一边说一边将小姑娘的披风和外衣一并脱下,屋内暖和,穿个夹袄便差不多了。

    昭昭不死心还想找机会摸大人脑袋。

    她整个人挂在男人身上,拼命朝那个方向伸手。

    “啪——”

    男人轻轻拍掉她的手,眯起眼看昭昭。

    昭昭心虚缩了缩脖子。

    她肖想大人的脑袋好久了,每日早晨都悄咪咪看了好一会,有贼心没贼胆。

    现在终于鼓起勇气行动,这样便放弃怎么也不甘心。

    “大人,我可以摸摸你的脑袋吗?”

    箫容景断然拒绝,“不可。”

    “大人,你讨厌淼淼摸你的脑袋吗?”

    箫容景额角青筋微跳。

    不说话想来是不讨厌的。

    昭昭笑了,“那我会自己努力想办法的!”

    一定要摸到大人的脑袋。

    不光是脑袋,还有大人的耳朵,也要咬一口尝尝味道。

    这笑眯眯的样子看得男人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垂下眼抬手使劲揉了揉小姑娘的头,把小姑娘的发髻揉乱了不算,本就有点卷的头发杂乱无章张牙舞爪翘起。

    昭昭看不到,也知道大人在偷偷做坏事。

    不给摸,就要摸!

    不光摸,还要咬!

    昭昭小心眼记下大人的恶行,计较着某一天一定要还回去。

    箫容景把小姑娘头发揉散了,心情好了不少,唇间扬起懒洋洋的笑意。

    在后头几日里,昭昭愈发能懂得“克制”两字的意思。

    以后的所有日子都是她自己的。

    大人说若是她做的不好,便要扣下属于她自己的日子。

    昭昭也不在意,本该就要分一半给大人的,大人拿去正好。

    能做主的日子多了,反倒愈发棘手。

    吃了教训的淼淼不再会像之间那般,喜欢什么爱什么便一股脑吃下,最后把自个整厌了。

    她仔细安排着要做的事情。

    每日想膳食太麻烦了,直接交给厨房好了,她最爱吃的几样,隔日上一次,梅花酥一日一小碟。

    每日要穿什么衣裳昭昭也懒得想,有春桃和春草帮忙,她只要说想穿什么颜色花样就可以。

    每日大字练二十张,小秘密接着写。

    这么大的院子大人全都交给了她。

    唔,嬷嬷管人正好。

    她想学什么新东西,要去问嬷嬷,这样的话,嬷嬷可能太累了,可以让春桃分担一点。

    经过会客堂那一遭,昭昭已然有了几分决断。

    反正大人没说不好,只管照着自己的意思安排下去。

    等一切都弄好了,有气无力趴在榻上。

    “大人,管个小院子好累呀。”

    箫容景笑道:“看来淼淼是个不爱权不爱管事的。”

    “对呀,我不爱管事。不过可以让朱嬷嬷他们做,也还好啦。”

    不过自从她管了院子,春桃她们好像对她有点不大一样了。

    昭昭想了一下便抛到脑后,没发现自己对春桃和朱嬷嬷她们的依赖在渐渐消失,很少有提过了。

    .

    后天两日昭昭过得满满当当的,心底也满满的,只觉得什么都好。

    天公不作美,下了整整两日大雪,也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最让昭昭高兴的是,快要过年了!

    随着年味越来越足,雪越来越小,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这日昭昭早早醒了,她轻轻动了动,试探着将胳膊从男人怀里抽出来。

    难得的好机会。

    昭昭偷偷笑了,就在她刚把胳膊抽出来时,突然感到大人动了一下,吓得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隔了一会,见没动静,这才笑眯眯把爪子伸到大人头上。

    距离一点点拉进,昭昭心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指尖刚要触及男人的头发,一只大手精准逮住了昭昭的。

    箫容景睁开眼,冷漠拒绝,“不许。”

    那神情倒不见几分生气。

    昭昭遗憾收回手,待大人抬头要揉她的脑袋,身子立刻朝后仰了仰,“也不许。”

    男人哼笑一声,手臂一抬就将小姑娘捉进怀里,好生揉了一通,心满意足了才将脸红红的小姑娘放开。

    昭昭就很气,气得脸红。

    她自己慢吞吞穿着衣服,大人过来替她系扣子。

    她自己慢吞吞洗脸,大人帮她梳头。

    她自己慢吞吞吃早膳,大人吃一口,喂她一口。

    好嘛,这下完全气不起来了。

    大人实在太狡猾了!

    天气难得那么好,昭昭推开窗户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