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倪喃离开后,一行人眼观鼻鼻观心,插不上话也不敢插话。

    “各位没什么要说的就先散了吧。”

    遣散众人后,周特助把手机递给倪承泽,“倪先生,这是沈穗的电话。您可以按照合同进行下一步了。”

    倪承泽看着那一串数字,异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容我缓一缓。”

    他曾经为了让沈穗回心转意,造假了倪喃的亲子鉴定,骗沈穗说倪喃是自己的女儿。结果却适得其反,让沈穗更加迫不及待地想攀高枝,离开他这个一无所有的调酒师。

    后来,沈穗再次怀孕。

    她告诉他,孩子是他的,但是她不想孩子跟着他们受苦,想把孩子留给唐铎再回来。

    在她日日夜夜的眼泪里,他脑子一热,竟然同意她的花言巧语。

    于是,沈穗用着各种借口和眼泪做了二十多年的唐夫人。

    他曾以为是自己骗了沈穗二十多年,到头来,自己竟也被她骗了二十年。

    他这是咎由自取,可倪喃到底是无辜的。

    刚刚少女痛哭的画面在脑海里无限循环,让他顿觉胸腔一哽。

    倪承泽抬手遮住了眼睛,“我可以……之后假装逐渐记起了倪喃吗?”

    “这要看梁总的意思。”周特助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倪承泽紧紧攥住手机,手背上青筋蹦起。

    半晌后,他抬手拨出那个电话号码,“……我……”

    “是倪承泽。”

    ——

    疗养院顶楼露台上,倪承泽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大门。

    远远看过去,背影消瘦苍老,像一棵毫无生机的枯木。

    “求我来干什么?”沈穗跨进露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没有别人后才傲慢地理了理衣襟,“是要跟我做最后的告别?”

    听着她的冷言冷语,倪承泽只觉得可笑,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声色沧桑,“穗妹,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独活?”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了?”

    听到他亲昵的称呼,沈穗面色一变,“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真的没有关系了吗?”倪承泽转身,灰败的眸子死死盯住沈穗,“我们之间还有我们的女儿,小雨啊!”

    “你住口!小雨姓唐。”

    “姓唐吗?”倪承泽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可你当初跟我说的是,小雨是我的女儿。”

    “你不想她跟着我吃苦,便带她去了唐家。”倪承泽催动轮椅,一点点靠近沈穗,“现在又跟我说,她姓唐?”

    他试图从沈穗的脸上找出一丝和愧疚有关的情绪,可他看到的只有厌恶和惊恐。

    他屏住呼吸,一字一句道,“还是说,她不姓唐,也不姓倪?”

    “你在胡说什么?”沈穗像是一辆失控的机器,朝着倪承泽的脸就是一巴掌,“不许你污蔑小雨的身世!”

    “呵呵……”

    倪承泽强忍着耳鸣和呕吐感,一边笑一边瞪向沈穗,“你还是老样子,一被戳到痛脚就暴跳如雷。”

    “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唇角溢着血,“其实,倪喃才是唐铎的女儿。”

    沈穗浑身一震,面色近乎惨白,“你说什么?”

    “这也是我当初为了挽留你,做过最后悔的事。”

    “倪承泽!!你疯了吗?”

    沈穗不顾仪态地抓住倪承泽的领子,“我这么多年拼命遮掩我有过这么个女儿,你现在告诉我,她才是唐铎的女儿?”

    “哈哈哈!这也是你咎由自取!!”

    倪承泽被憋得脸色铁青,却仍旧狰狞地笑着,“骗我二十年,说小雨是我女儿,骗我二十年,让我为了女儿的前途忍着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到底谁才是疯子?”

    “谁让你们男人都是傻子?!!”沈穗面色扭曲,“你也是,唐铎也是,都只不过是被我玩弄的蠢货!”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穗掐住倪乘泽的喉咙,试图往他嘴里塞一些药片,眼中凶光毕露,“现在你可以消失了!”

    她还在嚣张地笑着,露台的门哐的一声被踹开。

    二人齐齐回头,便瞧见唐铎黑着脸站在门前。

    “老公……”

    沈穗正和倪承泽掐得面红耳赤,瞧见唐铎,脸色立马白得毫无血色。

    第30章

    沈穗慌乱地甩开倪承泽, 跌跌撞撞地冲向唐铎,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老公, 他欺负我……”

    可这一抹眼泪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换来唐铎的怜惜,而是被他极其嫌弃地避开。

    沈穗扑了个空, 摔倒在众人面前。

    “唐总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周特助从唐铎身后走出来, 挥手让一众医护把倪承泽推走。

    唐铎凝着一张脸点头,挥手示意身后的保镖把沈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