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她一直羞于开口,羞于表达自己的爱意。

    每日享受着单方面来自梁侑墨的爱,让她打心底以为,她的爱意不用说出口,梁侑墨也会一直陪着她。

    一直到老到死。

    原来她是如此的自私,自私到只会索取,只盯着自己想要的。

    她从未设想过,他为了自己,要先一步离开自己这个结局。

    如果只有她自己,那么,她的心又跳给谁看呢?

    “不是这样的。”倪喃俯身过去,一把抱住梁侑墨,哽咽出声,“没有你的时代,算什么青春。”

    “别傻了。”梁侑墨已经老的无力支撑自己坐直,只能依靠进倪喃怀里,“没有我,你可以活的更恣意,不是吗?”

    “不……不是的。”

    “不要觉得愧疚。”

    “倪喃,你知道吗,咳咳咳……”

    “我一直相信的是,”他无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倪喃,“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是只想活在当下每一刻的。”

    “是我不够爱你……”

    “又或者是……”后半句话,他不愿说出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所以,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爱你,我愿意放你自由……”

    “我也爱你。”倪喃紧紧揽住他的肩膀,泪水纵横,“梁侑墨,阿墨……我爱你!所以我想回到少年时,陪你一起过,一起过那段难捱的时候。”

    “我爱你。”怀里的人气息奄奄,她却似无知无觉般全心诉说,“所以想每一个时期都能陪着你。”

    “我爱你。”她拉起他的手,强行十指相扣,“如果余下的时光,只剩我自己……”

    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哑着嗓子,如宣誓一般,在他眉心郑重落下一吻,“我会陪你一起死去。”

    她的爱意,不是凭空生长的。

    而是在名为梁侑墨的土壤保护下,才肆意疯长。

    遇见他之前,她经年冰封的心房从未有过变化。

    遇见他之后,冰雪里融出了一树春樱,四季不败。

    如果他不在了……

    有这种可能吗?

    倪喃笑了笑——樱花离了土壤,还能活吗?

    咔嗒——

    搭在倪喃腿上的画板突然掉落,砸在木质的地板上,一片脆响。

    塌上昏睡的人被骤然惊醒,起身一摸,竟然是满脸泪痕。

    是梦啊。

    倪喃瘫坐在躺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樱花林。

    心脏却是劫后余生般的狂跳不止。

    还好是梦。

    她拿起瓷杯,猛地喝了两口冷水,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给梁侑墨。

    明知道他现在应该是在开会,可她控制不住地想听他的声音,想见到他的人。

    “阿墨。”

    “嗯?”

    男人几乎是秒接,对于她的一切事,他向来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哪怕现在一众竞标对象都在等着抓梁侑墨的疏漏,他也仍旧选择倪喃至上。

    老对手们都惊呆了,这完全不像先前那个工作狂梁侑墨。

    梁侑墨才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待自己。他的全身心都在倪喃身上。

    尽管她只说了两个字,可他还是从跨洋电话那不甚清晰的电波里,敏锐的捕捉到倪喃声音里的不安。

    “喃喃。”

    他轻声细哄,极其有耐心,仿佛一点都不着急手上的竞标。

    “没什么。”电话那端的少女深呼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只是……突然想你了。”

    “明天,”梁侑墨抬手翻了下日程表,“最迟明天下午,我拿到合同马上就回。”

    拿到合同……

    这志在必得的嚣张言论,让一众竞争对手都有几分不爽。

    可一时又拿不出来解决对策。

    电话那端的女孩简单应了几声,梁侑墨便挂了电话,回到投影台前。

    “下面,我开始关于n城国家体育馆的方案讲解。”

    他用着纯正的英语一开口,台下不爽的那群老外连忙正了正身子,拿出工具开始记录。

    这个来自中国的设计师虽然年轻可实力过硬,他们不得不严阵以待。

    等所有竞标方讲完第一轮,时间已经到晚上七点。

    主办方飞速投出了晋级下一轮的方案,果不其然,有梁侑墨团队的。

    最终比稿在明天。

    梁侑墨一边往外走,一边和周特助交代着需要注意的对手。

    一路上,周特助是忙的飞起,倒是梁侑墨,一直眉眼沉重地盯着手机屏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搞的对手,其实不过是打给倪喃的三个电话都没人接听。

    他焦躁地再次拨出一个电话,只没想到响了很久,在机械女声响起的前一秒,居然接通了。

    “喂……”

    接电话的人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睡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