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之前,唯一一次失手, 是败给了一个叫周星茫的男生。

    那是一次国赛的市级初选, 榜首三年来唯一一次换成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周星茫。

    姐妹二人看着那陌生的名字,双双一怔。

    而后程心眨了眨眼睛, 对着有些闷闷不乐的程亿笑道, “阿亿,以后大概不会那么无趣了。”

    周星茫。

    这是程心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男生来了兴趣。

    第二次,是在梁宅的后花园。

    恰逢初春, 园艺组在后花园翻新。

    程心拎着画板, 打算找个角落写生。

    她在后花园的梨花林兜兜转转,突然瞧见一树梨花下,一个少年支着一个画板在写生。

    满树的梨花盛放,少年着一套洗得泛毛边的t恤,专注地完成自己的作品。

    程心看了好一会儿, 才发现他的画并不是细致的描绘,而是一点点地在填色。

    像是小孩子玩的填色游戏, 却又在没有底稿的情况下,填的说不出的精细与还原。

    啪叽——

    她正看得出神,不知哪里飞来一块泥巴,直挺挺地朝着少年人的后背砸了上去。

    就像是一块洁白的画布上突然出现了一块污渍。

    被击中的少年还没给出反应,完美主义的程心就先受不了了。

    “站住!”

    她三步追上始作俑者。

    那几岁大的小屁孩被她揪住领子,吱嗷乱叫。

    “去道歉!”

    程心装出凶样。

    “我不要!”

    小屁孩完全不怕她,抱着梨树强撑了几下,把衣服扯破,人也趁机溜掉。

    他一边溜一边叫嚣,“略,大瞎子和小八婆。”

    “我才不要拿瞎子做榜样!”

    好家伙——

    程心差点没气得追上去,可看着被害人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她也就没再继续和小屁孩纠缠。

    何况这是她家后花园,闹起来老爹又该逼她去重修仪态课了。

    “嘿!”

    她捡起画板,绕到正在捡东西的少年身后,拍了一下少年的左肩膀,然后迅速躲到他的右肩膀处。

    然而少年并没有被她唬住,精准地把脸转向右侧,“嗯?”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泛起波澜的春水。

    少年长得也很好看,比之梨花也是白白净净的,特别是那双下垂眼,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小扇子,扇子下遮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像是装满了星河。

    这一刻,程心好像看到了梨花春水的画面。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右肩膀的位置被溅上几块泥点。

    不过也不影响整体美感。

    对于漂亮的事物,她从不吝啬夸奖,当即拿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这么漂亮,被我收了当素材吧!”

    被人这么调戏,少年也不恼,只是淡淡笑着,“你也很漂亮。”

    只是程心不知道的是,在少年眼中,她只是一个个色块组成的模糊形状。

    与漂亮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当下她身上彩色的服装,在周星茫眼中组成了一副漂亮的画面。

    程心见惯了夸奖,早就免疫了。

    自顾自地探头去看他的画。

    “你为什么画成这样?”

    别人的画都是精细描摹,他画的却像是像素画一样。

    “只是凭借感觉记录下来。”周星茫眨了眨眼睛,看上去颇有几分无辜,“不好看吗?”

    “好看的。”程心又拿出手机,把画板上的画也拍了下来。

    拍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这画有版权吗?我拍了会不会吃官司?”

    “随手画的。没有版权。”

    他仍旧是温温柔柔的语气,好像永远不会生气。

    春风又起,吹散朵朵梨花。

    花瓣飘飘洒洒,落在少年少女的额发上。

    程心拨了拨头发,看少年顶着满脑门花瓣也不动弹,活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她对他更感兴趣了。

    “那小孩为什么欺负你?”

    “他骂谁瞎?”

    “还有,你怎么在这儿画画?”

    一遇到感兴趣的事,她就喜欢连连追问。

    这一连串的问题,倒是让少年人一时不知该回答哪个。

    “星茫……周星茫!”

    他正打算回话,听到不远处有人唤自己,便朝着声源挥了挥手。

    周……星茫?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程心的杏子眼亮了几下。

    来人很快发现他,三步两做地赶了过来。

    是一个穿着园艺组衣服的阿姨。

    看到周星茫和程心站在一起,她有些局促地抓了一下围裙,然后轻声把周星茫唤到自己身边。

    “星茫,过来,这是程家……程……小姐。”

    “程亿。”

    这梁宅,能分得清她们姐妹的,只有梁家人。

    程心也不生气,下意识的就报出了程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