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小心点啊,要是条件允许的话还是搬家吧。”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你才搬过来没多久对吧?别是上一家的仇人寻仇来了。”

    另一个补充说:“要么你在家门口安一个摄像头,万一有人下次再来惹事,你就把视频记录发给我们。”

    此时门栋门口已经恢复成往日的宁静,偶有附近散步的老头老太太朝他们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陈原向两人道谢后,慢吞吞地往楼上爬去。报警只是他在恐慌时的下意识反应,后来当他坐上警车,他才认识到这警报得没有必要。

    他爬到顶楼,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身后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

    邻居正要出门买菜,赫然看见邻居家被泼得像是凶杀现场,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刚探出去的半个身子又缩回自家的防盗门后。

    一时间气氛又怪异又尴尬,陈原回头看了一眼,又背过身继续将钥匙插进锁孔,什么话都没有说。自己早上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出来,邻里间都传顶层的住户欠债不还。他能感受到那一双狭长的眼睛正藏在门后,偷偷地打量着他,似乎要等他进门了才敢出去,好像他是个哪里来的潜在罪犯。

    邻居见他正要进门,突然开口说:“你得赶紧找人来清掉这个……”

    陈原身形一顿,刚要说好,想要告诉她自己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她却说:“不然你的房东知道了,肯定会赶你走的。”

    陈原闷闷“嗯”了一声,又说了句“谢谢”。

    他关上防盗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时间庆幸唐舟这段时间都在公司和医院之间往返,见不到眼前这一幕。

    连手机号都能泄露出去,想要知道他的家庭地址自然也不是难事。

    房东如公司,不会关心他是否当真被卷入风波中心。还好他从未购置过大件家具,如若真是沦落到被房东赶走的地步,搬家也能速战速决。

    就怕以后搬到哪儿,哪儿的邻居都要跟着担惊受怕。

    陈原拿出电脑,搜索起附近的清洁公司,想要请人尽快将家门口清理干净,越快越好。

    下作

    98

    被泼油漆这事,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传到了房东太太的耳中。

    住在老式小区的大多是老年人,平日里没什么事,一听说隔壁楼栋里有人因为赌博欠债被警察带走,又细又长的舌头就从一个麻将桌爬向另一桌。房东太太一边打牌一边听老友们闲聊,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咦,对面顶楼不是她的房子吗?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家头上,她当即就放下牌去找陈原了。

    这会是下午,陈原还在公司上班,房东因此逮了个空。她家装的是镂空的老式防盗门,门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横竖缝隙,一桶油漆泼上去,溅得到处都是。

    尽管有清洗过的痕迹,自家的房门却没有完全擦干净。她在门口焦急地转着圈圈,打了两个电话陈原才接起来。

    “喂,哎!是我啊,我是房东……我看你好像不在家啊,你今天几点回来?”

    陈原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站在会议室门口捂着听筒支支吾吾:“我下班了就回来……我是说,我大概六、七点回来……”

    “那行,到时候我来找你啊!”

    “好的,好的。”

    这段时间他请了两家清洁公司的人过来,擦了三遍都没彻底擦干净。内里的木门还算好清理,无奈防盗门是铁门,缝隙又多,仔细看还是能找到不少不干净的边边角角。原本墨绿色的房门现在沾染上若隐若现的红,一夜之间就带上凶相。

    晚饭时,陈原向房东承诺说:我会给你换一个新门。

    房东上下打量他两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早知道当初就不租给你了。

    “难不成以后再有人来泼油漆,你每次都要换个新门?那我这里面的木门也经不住你这么糟蹋呀!”

    陈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下次再发生的话,我会搬家。”

    “以后这房子我可能会卖掉的呀,万一人家听说我家被泼过油漆,多少就不愿意来了,觉得晦气。”

    “我知道的,阿姨,再发生的话,我立马搬家。”

    从入住到现在,陈原从未拖欠过任何房租。房东见他唯唯诺诺,也不好再逼他,她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不要赌了呀……赌博会害死人的。”

    陈原一怔,许多解释卡在喉头,又随着滚动的喉头滑了下去。

    房东太太叹了一声,佝偻着背刚准备下楼回家,陈原却突然问她:“您知道这门是在哪里买的吗?”

    “我都用了几十年了,早就不记得牌子了,你找个差不多的就好了。”

    陈原应道:“好。”

    他对着防盗门拍了张照片,在网上寻找起相似的商品。现在的防盗门大多是钢制或铝合金,可惜他这一扇实在太过老旧,活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产物,搜索结果里最相似的大概只有颜色。难得找到一扇款式最接近的,结果运输过来起码要一至两周,他要这门要得急,最后只能去附近的商场里挑了一扇新门,请工人上门安装,因此又请了半天假。

    刚安装完新门的这一天,唐舟就来找他了。陈原心想这门安得真是及时,另一边又意外得心脏砰砰直跳。

    除了意外,似乎还有点不安。

    唐舟第一眼就发现了他家的不同,“你换门了吗?”

    “以前那个太老了,不顶用,就换了个好点的。”

    唐舟随口问道:“房东给你换的?”

    “……对。”

    这一问,陈原的态度却有些说不出来的微妙,联想起他略微躲闪的眼神,唐舟问他:“怎么了?怎么今天心神不宁的?”

    “没有吧?”

    “是不是没有睡好?”唐舟伸手在他脸蛋上捏了捏,“我把黑眼圈传染给你了么?”

    陈原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有。”

    唐舟发觉他似乎心情不佳,以往他来陈原家时,陈原都是二话不说打开房门让他进屋,今天却像个守卫一样堵在门口,似乎不想让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