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刚踏出一步又折返回床边,“可以吗?”

    陈原没有说话,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唐舟脱掉身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的一角,在他身边躺下。除却暂时无法消散的酒味,唐舟又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青苹果的香味。双眼在适应黑暗之后,能够逐渐摸索出物体的轮廓,陈原的脸庞近在咫尺,仿佛朝前伸一伸手就能轻易捉住。

    他支棱起一只手肘,往陈原跟前挪了挪,然后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掖了掖。

    陈原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朦胧的梦境之中,唐舟的脸破碎成许多片拼图,他走走停停,捡起一片塞进口袋里,往前拾起下一片时,却发现自己的口袋里破了个大洞,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碎片又都散落一地,于是他只得退回原地,机械地重复着弯腰、起身的动作。

    走着走着,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一条人行道,他一不留神就被它的台阶绊倒,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这一摔登时将陈原摔醒了,他浑身是汗,睁眼的瞬间还以为自己被困在梦境之中,好在唐舟的脸庞倒是拼凑整齐了,他盯着对方精致的五官上下打量几眼,心想自己以前做梦时,很多画面都是高糊一片,今个儿倒是非常高清,而后他伸出手,用力捏在唐舟脸上。

    他没想到唐舟会睁开双眼,一时间非常诧异,于是将手掌盖在他的眼睛上,想要让他闭上。

    唐舟捉住他的手腕,问他:“你感觉好点了吗?”

    陈原浑身一哆嗦,赶紧收回右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卧室里。他从床上坐起来,被褥跟着从身上滑落,他低头一看,自己并不是赤身裸体。唐舟见状也坐了起来,陈原看到他身上穿了衣服,刚要松一口气,没想到紧接着就看到他裸露出的两只手臂上布有几道浅色的抓痕。

    他看了看唐舟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胳膊,翻过身就要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阵针扎似的酸痛却顺着他的脊椎向上猛冲,好似一股乍现的高压电流,唐舟看到他刚探出右手又堪堪收了回来,压在了自己腰上。

    陈原一脸惊恐地转过头来,哑着嗓子问:“……我们是不是睡了?”

    明天见

    119

    “没有……没有睡。”

    “那我怎么身上这么疼?”

    唐舟想了想,说:“可能是你昨天摔了一跤。”

    “我昨天摔跤了吗?”

    “回家的路上你没站稳,所以摔了一跤。”

    陈原瞥了一眼他的手臂,“……你手上怎么还有抓痕?”

    唐舟垂眼看向自己的胳膊,风轻云淡地说:“哦,这是你昨天喝醉后抓的。”

    陈原迟疑片刻,“我怎么还抓你了?”

    “你想让我把ax也带回来,一连拽了我好几下。”

    陈原终于想起ax这个人,他赶忙问:“你把他送回家了吗?”

    “昨天就送回家了。”

    陈原松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全部放到面前的男人身上。其实他记不太清自己是如何与唐舟在夜店里相遇,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在吧台前一口气吞了两杯龙舌兰。

    唐舟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现在才七点多,你想再睡会吗?”

    虽说宿醉让陈原头昏脑涨,但他今天一睁眼就看到唐舟,现在早已清醒过来,他翻身下床,穿上拖鞋,低声咕哝道:“不了,我先去洗个脸……”

    陈原穿过走廊,推开卫生间的门,残余的酒味扑面而来,昨夜的脏衣服就堆在角落。他拧开水龙头,将脸埋进手心,在凉水下冲了一分钟有余才抬头望向面前的镜子。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连接在一起,两人在沙发上接吻的镜头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在那之后,场景就换到了卫生间。陈原侧头看向一旁的马桶,他好像吐过一次,但不是在这里。印象中他一直坐在马桶盖上,唐舟尽心尽力地帮他擦拭污物、更换睡衣,还蹲在他面前说:无论如何我都会来找你。

    迟来的羞耻感让陈原头皮一阵发麻,他再次拧开水龙头,使劲冲了冲脸。

    从卫生间出来后,他发现唐舟也已经起床了,两人视线一碰,微妙的尴尬感迫使陈原转身走进厨房。

    “……要不要吃个早餐再走?”

    唐舟自然没有拒绝他,“需要我帮忙吗?”

    陈原说了句“不用”就转身系上围裙,走到厨房里忙活起来。唐舟在餐桌前坐下,陈原背对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片吐司放进新买的烤面包机里,又拿了四个鸡蛋在平底锅边缘敲开。鸡蛋落入油锅中,噼里啪啦地炸出几颗滚烫的油点,他立即往后一晃,腰背处却传来一阵突兀的酸胀感。

    他身形一僵,小心地活动起自己的筋骨,暗自摸索着痛感的来源,随后挽起裤脚,发现自己的膝盖处青了一大块。看来唐舟所言不假,自己的确摔了一跤,难怪他做梦也梦到自己摔跤。陈原回头看了一眼,唐舟似乎在观察他家的设施,他一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一刻钟后,他端着两个盛有荷包蛋和烤面包的碟子走出厨房,唐舟帮他接过手中的餐具放到桌面上,两人面对着面在餐桌前坐下。联想起自己昨夜醉酒后的狼狈模样,陈原垂下眼皮,视线落在银色的不锈钢勺子上,却在上面看到了唐舟的倒影。他将勺子翻了个面,接着打开桌上的巧克力酱,用干净的餐刀从里面舀了一小块巧克力酱涂在吐司面包上。

    “我也可以舀一点吗?”唐舟指了指他手边的罐子。

    “喔、好、好……”陈原赶紧将罐子推过去,他咬了一大口面包,咀嚼时迅速瞥了一眼唐舟,低下声音道:“昨天麻烦你了。”

    “没事。”

    唐舟余光一扫,ax穿过的外套还挂在他上次来时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然后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他心头已久的疑问:

    “他在你家过夜了吗?”

    “谁啊?”

    陈原端起玻璃杯,然后在他报出“ax”的时候将牛奶呛进了气管。

    唐舟不疾不徐地说:“我上次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穿着你的衣服。”

    陈原抽过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你是说你们俩打架的那一次吗?”

    唐舟点了点头。

    “之前我家的空调坏了,温度怎么都调不上去,所以给他递了件薄外套。”陈原无奈地叹口气说:“他帮了我不少忙,那天我只是请他过来吃个饭,结果你一上来就把人家打了。”

    “是他先动手的。”

    “啊?”

    “他先推了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