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僵持着不是个法子,桑汀就着被他攥紧的手,小心晃了晃,“大人,你方才才说了要过来瞧瞧。”

    “瞧什么?”稽晟这人变脸比翻书快,“朕……我几时有病,何至于来这鬼地方?”

    大雄远远地站在后边,长长叹了口气。

    依照皇上这性子,就算是哪日气极了把皇宫拆了烧了毁了,也不会承认那身躁怒,那暴虐脾气,是病。

    当着外人的面,桑汀也为难,素来听闻疯子是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的,夷狄王虽不至于是疯子,可……她觉着也差不多了。

    有病,要治才行。

    不若日后吃苦头的,不仅是这个一脸执拗死活不认的,更是她自己。

    两人站在门口,后面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像是夫妇。

    男的直接问那把在门边的少年郎:“二娃,今夜客满了?”

    二娃看向稽晟和桑汀,不知如何答话。

    桑汀默默泄了气,“那我们回去吧,别耽误旁人了去。”

    “耽误?”稽晟古怪的瞧了她一眼,这天下都是他稽晟的。他站着没动。

    桑汀微微拧了眉,使劲儿挣脱不开,他真的是病得不轻,桑汀忍不住小声嘀咕:“你既不进去,又阻在门口不给人家进去,做生意的生意做不成,要看病的病看不成,你这不是耽误是什么?”

    她声音小,稽晟却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当下只气得发笑,胆子肥了,竟敢这般数落他起来!

    真是好样的。

    他叱咤战场十几载,无人不服,第一回 被人这样小声编排,偏生要气还气不起来,不知怎的,竟还有几分莫名的欣悦。

    委实有些上头。

    稽晟拽着桑汀的手,大步跨进了那门口。

    独留门口那对夫妇瞪眼瞧,就连大雄也呆滞了瞬。

    这前前后后闹一出,哪里还像从前那个杀伐果决的东启帝?

    院子里,二娃已领着两人到厅堂内。

    稽晟神色莫测,不知是喜是怒,桑汀有些忐忑,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直到见了老先生。

    老先生打眼一瞧,心中有所思量,捋胡须道:“还请这位大人上前坐下,老身先把过脉。”

    稽晟蹙眉扫视周围,眼神精深。

    桑汀揉了揉他手心,为难地挤了眼,“大人,是你自个儿进来的。”

    说完她又小小声的补充:“就当皇上视察民情了吧?”

    这话中听。

    稽晟眉尾一挑,拉着她过去,居高临下地睨着老先生,眼神凌厉,伸手过去时,好似君王给臣下递赏赐。

    老先生已九十多了,阅人无数,眼前男子气度矜贵不凡,非富即贵,便就着这怪异的姿势,搭上两根手指,仔细把脉。

    慢慢的,神情变得凝重。

    稽晟的脸色随之沉下。

    桑汀心头一紧,忙朝老先生摇头,眼神委婉含着祈求。

    老先生暗暗叹息,抽手后才笑道:“大人正值壮年,身子康健,素日注意歇息,切忌疲劳过度即可,老身开几副补身的药。”

    闻言,桑汀松了口气,转眼去看稽晟,却见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如何?”稽晟嗤笑一声。

    桑汀顺从答他:“是我错了。”

    待出了院子,她犹豫回身看了眼,心中不安,复又去瞧小厮送来的那几包药,沉甸甸的。

    桑汀大抵知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了。

    折腾这大半日,回到坤宁宫已是夜深,然今夜的坤宁宫,并不似往常宁静。

    甫一踏进宫门,桑汀便觉察出些许异样,庭院灯火通明,隐隐可听见女人压抑的抽泣声,她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正殿门前,立了一排侍卫,腰上皆是挎了锋利大刀,几个宫人提着灯笼,将中间跪地的那女子团团围住。

    桑汀走近定睛一瞧,惊讶得心跳漏了一拍,竟然是江宁被捆着双手跪在那里!

    第22章 主动(三) 送香囊

    江宁花了一锭金子才找老嬷嬷求得这么个时机, 不料人没见着,哪里肯就此罢休。这才磨磨蹭蹭的,想甩掉花房的宫人混入坤宁宫, 谁知被其阿婆抓个正着。

    在坤宁宫伺候的宫人都是其阿婆按东启帝命令亲自挑选的, 皆是夷狄旧仆,谁是谁非, 一眼就能辨别出。

    桑汀见状吓坏了,瞧清楚那人就是江宁后,慌忙回身看了眼稽晟。

    稽晟神色寡淡,随意睨了眼地上的女子,而后看向其阿婆:“怎的了?”

    其阿婆刚要说什么,谁知被江宁哭喊着抢了先:“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我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