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灰蒙蒙时,郡守大人赵得光便登了张府的门,眼下两团乌黑格外突兀,身后尾随着几大箱子的东西,还有两辆马车,不知装的什么。

    张玉泉听闻小厮来报,亲自去开的门,将人迎进去,才知那马车上的,是一个个水灵的妙龄女子。

    “赵大人,这……”张玉泉阻在门口,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妥吧?”

    正宫皇后娘娘还在呢,依照东启帝那个暴躁脾性,护起短来,只怕要当场揭了赵得光的乌纱帽。

    赵得光得的消息就是朝堂遣派了钦差纪大人下来巡查,按照往例,美人珠宝哪样都不能缺,这厢只睨了张玉泉一眼:“张兄,这就是你不懂规矩了吧?”

    说着,赵得光大手一挥,前面小厮立马抬东西,后面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拿着扇团半着脸,扭着腰肢进了张府。

    张玉泉在心中默默叹气,话已至此,别的事他管不着了,只挥手叫来看门小厮,去给东启帝提前通报。

    小厮送来后院时,却被告知东启帝还未起身,小厮仰头望一眼天色,辰时已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厮脸色燥红起来,赶忙压低声音把事情说给其阿婆听,这就去回禀。

    屋子里没动静,其阿婆也不敢上前。

    东启帝每日卯时必起身,今晨,是被黏在身上的小懒猫给拖住了。

    床榻之上,芙蓉纱帐自然垂下,藏住了满室春光旖 旎。

    少女衣衫半 露,身子柔软似面团,倦倦趴在男人胸膛上,眼睫紧闭,呼吸均匀,两条细胳膊虚虚环住身下腰腹。

    春光乍泄,本该浓情蜜意。

    然稽晟神色肃整,下颚线条凌厉,手更是平整放在两侧,一动不动,形比雕塑又似松柏。

    昨夜,用过晚膳后,这个小东西便一点点睡了上来,嘟嘟囔囔说了小半夜的胡话,直到后半夜才睡了去。

    他才恍然记起,昨夜那菜里,有一道醉虾。

    上次亲一亲,便要醉,吃了那醉虾,怎么还了得?

    东启帝都认了。那双琥珀色眸子晦暗不明,眼帘垂下,凝着少女恬静的睡颜,忽觉从所未有的轻松,哪怕他肌肉紧绷。

    正此时,身上人不安分地动腾了身,稽晟眉心一跳。

    果然,那两只手慢吞吞的,手指纤细却柔软,触上了他脖颈。

    稽晟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只这要命的一下,仿若信号一般,那手似有感应一般往上摸去,而后指腹停住。

    缓缓摩 挲,细细滑过。

    活似从前他给穷奇和混沌顺毛。

    稽晟克制地轻咳一声,唤:“桑汀。”

    桑汀没什么反应,轻轻一声像是鼻音:“……嗯。”

    稽晟沉了声音:“醒了吗?”

    话音落下,按压的力道便轻了去,直到停下。

    桑汀慢慢睁了眼,是被那声冷沉又压抑的声音给惊醒的,足足愣了好半响,神志才回笼,她微微支起身,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不由得一怔,耳根子红透了。

    稽晟瞧着她,神色忽而变得莫测,似矜贵的帝王被冒犯了一般,冷幽幽问:“醒了?”

    “醒…醒了。”桑汀磕磕巴巴地开口,猛然撒开手,坐起身,这便听男人闷 哼一声。

    嗓音低沉而暗哑。

    她心尖一颤儿,连忙滚到里侧。

    稽晟这才起身,掀被下床,脸庞崩得紧,看着便似面无表情一般,眼神一直落在旁处,瞧着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嫌弃。

    桑汀揪紧了被角,鼻子一酸,垂下的脑袋尽显落寞,还有些许微不可查的受伤。

    “稽晟!”她急急叫住他。

    稽晟步子一顿,回眸,看到姑娘有些泛红的眼眶。

    桑汀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小:“你不喜欢吗?”

    闻言,稽晟眉峰渐渐拢起,肃然问:“不喜欢什么?”

    桑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微颤抖着,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你是讨厌我吗?”

    第37章 喜欢(一) 少女心事

    姑娘的心思圈圈绕绕, 从睁眼那一瞬,瞧见男人漠然的神色,心里头便似打了千千结, 剪不断理还乱。

    方才急急问出这一句“你是不是讨厌我”, 真真是抛了所有体面和矜持,委屈之余, 更是羞赧至极。

    其实从中毒后醒来,稽晟虽留她在身边,给了皇后之位,帮了父亲出牢狱,却从未说过什么。便是要报当年那个小恩情,也大可不必如此。

    可凡是动了情, 一丁点小事都比雷声鼓点大。

    她知晓自己不该如此苛求, 一则没有立场, 二则, 没有资格。

    然而话已出口, 覆水难收,恨只恨自个儿说话不过脑。

    桑汀坐在榻上,低垂着头, 手心被汗水濡湿。她不太敢抬头看稽晟了, 只嗡声开口,试图挽回:“我绝对没有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