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汀低着头,闷声开口:“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说你坏话。”

    稽晟声音凉薄:“朕大可派人去割了他们舌头。”

    “不要!”桑汀急急反驳,她就知晓他这个性子,“我,我还想看他们知晓你是什么人后幡然醒悟,你明明就不是那样,慢慢的解释清楚了,大家都知晓你的为人,日后再不会有人误会,更不会有谣言流传。”

    稽晟冷冷哼一声:“我是什么人?”

    桑汀唇瓣微张,却是好半响说不出话。

    非善,非恶。

    她十分清楚稽晟待她与待旁人不同,所以不能相提并论。可她不愿意说他不好。

    因为她知道,所有不好的,以后都会慢慢好起来。

    桑汀久久不语,稽晟神色黯下,再开口时,话里带着一抹警告的意味:“下次不准再做此种糊涂事,朕不需要,再有旁人闲话,斩首示众。”

    桑汀抿了抿唇,没应声。

    屋子里忽然陷入沉闷的寂静,两人僵持许久,谁也没说话。

    其阿婆在外头看着干着急,眼瞧天色已晚,忙朝里喊一声:“皇上,娘娘,该用晚膳了。”

    桑汀说:“我不饿,不吃了。”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寝屋,身后,稽晟低声道:“站住。”

    桑汀背对着他,嗡声问:“又怎么了?”

    一个“又”字,叫稽晟心头没来由的冒出一股子气来,他眉宇间浮起来的躁怒似火,可终究是没发作。

    稽晟说:“江东事毕,约莫明日后日便可下江南,你好生准备。”

    赵逸全臣服,相当于直接斩断了江之行伸过来的手,也一并解决了赵得光,一举两得。民心事宜绝非一时半刻能收拢,自有张玉泉在背后操持。

    是时候下江南,该去见见桑老头了。

    桑汀听完这话却没多少欢喜,她默默应一声,走开了。

    第47章 骗局(一) 您得去哄呀

    今夜的晚膳准备得十分丰盛。鲫鱼豆腐汤、香煎豆腐、烤猪蹄、烤全鹅……色香味俱全, 摆了满满一大桌。

    稽晟独自坐在桌前,面寒似冰。

    其阿婆忐忑不定,试探问:“皇上, 还是老奴去请娘娘——”

    “不必。”稽晟冷声打断。

    闻言, 其阿婆当即噤口,领着几个布菜的下人恭敬退出去。

    可是其阿婆放心不下啊, 生怕主子娘娘饿着,转头就去小厨房吩咐师傅做了几道暖身汤,从后门给人送去,一把老骨头可是操碎了心。

    寝屋里,桑汀闻着香儿掀被而起:“阿婆,这时候你怎么来了?”

    其阿婆唉哟一声:“娘娘, 您不吃东西老奴哪里敢歇下?”说着, 她把汤蛊一一放在小几上, 忙招呼:“都是才将做的, 您赌气也得来吃两口, 夜长着呐。”

    桑汀仰头看了眼其阿婆,看到她脸上的层叠堆起的皱纹,忽而有些发酸。她闷闷接过汤匙, 摇头说:“辛苦阿婆了, 我没有赌气。”

    “哪有小姑娘没有脾气的?”其阿婆在她身侧坐下,笑容和蔼慈祥,“您还小, 平日里啊温温柔柔的性子软,行事稳重得不似十七八的姑娘,可是老奴活了大半辈子,知晓是人便有喜怒哀乐, 娘娘,您莫要为了皇上委屈了自个儿。”

    自桑汀醒来的这三四月,身边亲近的都亲眼看到了的,东启帝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动辄打打杀杀,连跟随了十多年的大雄也是怕的,试问有几人能受得住?

    更别说娇贵的姑娘,能忍一回、两回,三回,是好脾气,可长此以往,迟早要出乱子的。

    这些话旁人不敢说,其阿婆时时守着本分,不敢僭越分毫,按理说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惹祸上身。

    可是面对这样纯良姣好的姑娘,又有几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但凡是东启帝一日不改暴虐脾性,这便是个永远没有止境的暗黑地。

    谁也猜不到,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要命的事情。

    其阿婆握住桑汀的手,压低声音道:“娘娘,此下江南,见着血亲,您还是尽早做打算的好。”

    忽然听这话,桑汀怔了怔,抬眼便对上其阿婆暗含深意的眼神,她抿紧了唇,并未应什么。

    其阿婆默默叹了口气,说:“您还小,是才将爬出山头的太阳,可皇上……皇上是刻在娑那街头的碑石,您聪明,能明白老奴的意思。”

    太阳升起,光芒会洒落到任何地方,腥臭的腐朽的,经日光扫过都有了绚丽光泽,可碑石不会动啊,生生世世,永远都在那处。

    ……

    等其阿婆拿着东西悄声退下,桑汀坐在榻上愣了好半响,思绪乱如麻,困了才倒头睡下。

    稽晟进来时,人已经睡熟了,屋子里还飘着汤食香味,他垂眸瞧了眼手上的糕点,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郁墨色。

    夜深了,糕点也凉了。

    稽晟和衣躺下,身侧人小小的一团,背对着他,蜷身紧挨里边。他视线冷凝在中间那间隔上,忽而伸手,大力扯了下锦被。

    简直恶劣得不像样。

    一时,冷气扑面而来,桑汀被冻得肩膀轻轻颤了下,身子蜷缩得更紧了,可是人还没有醒,也再没有旁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