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劳任怨十几年图什么?苦大情深装给谁瞧?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不要就能毫无保留的去爱一个人?且是那样糟糕的一个男人。

    若真有,那便是个愚蠢至极的。

    若有一日,他成了那疯子,阿汀还会一如既往的陪着他吗?

    稽晟虽则每回都不承认病症,可是多多少少,心底是有数的。

    ……

    车架那头,桑汀远远瞧着,心觉不对劲,提着裙摆来到稽晟身后,忧心忡忡问:“皇上,怎么了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闻言,稽晟倏的回神,转身见姑娘急得出冷汗,视线往下,干干净净的裙摆沾满了泥泞,莫说那一双绣花鞋。

    阿汀是天上的月亮,皎洁无暇,又怎么能沾染上这些肮脏的东西?

    他眉心狠狠皱起,骤然冷下的声音透着严厉:“又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谁叫你过来的?”

    桑汀不由得怔住,暗暗抓紧了袖子,手心濡湿一片,“我见你在这里好久,担心,怕,怕你……”

    说着,她语气弱了,无措垂下脑袋,最后才讷讷问:“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稽晟冷幽幽地睨了桑汀一眼,抿唇不语,只墩身下去给她抹干净鞋面和裙摆,而后起身站到她跟前,背脊微躬:“上来。”

    桑汀却是犹豫着退后两步,“不,不要了,我能走——”

    稽晟加重了语气,重复:“朕叫你上来。”

    “……哦。”桑汀才小心趴上去,忐忑得身子僵硬,手指小心扯住男人的衣裳,似受惊的小猫儿,处处紧绷。

    稽晟已经好几日不曾这样对她说过重话了。

    桑汀止不住想,是不是她大惊小怪,还是她啰嗦多管闲事,是不是他觉着她烦人了啊?

    一点点异常情绪被放大,缠着绕着成了毛线团,怎么也理不清。

    可是慢慢的,又被身下源源不断袭来的体温暖化。他的背宽厚,步子稳健,她趴在上面,觉得好安心。

    有东启帝威望在,又少了那几个地主老爷的威胁,城郊另派良田进展得很顺利,再有天大的事情也闹不起来了。

    没有人能反抗帝王威严。

    稽晟背桑汀上了马车,便吩咐回城。

    二人相对无言,桑汀看到他有些起皮的嘴唇,于是默默倒了杯茶递过去。

    茶是出门前新煮的,茶叶里参杂了药草,安神静气,有抚平燥火功效。

    然而稽晟接过后放到鼻尖一嗅,脸色忽然冷下,杯盏被他重重放在马车上的小几。

    沉闷的“砰”一声。桑汀身子轻轻颤了下,小声问:“怎,怎么了?”

    稽晟抬眸看着她,眸光深邃,泛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可是他沉默。

    桑汀抿了抿唇,问:“你怎么啦?说话呀?”

    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就这么坦坦荡荡地问出了口,她眼神澄澈,只稍一眼就看得到心底,不似稽晟深沉,什么事都藏在最深处。

    可偏偏就是这样,那股子燥郁才更胜。

    稽晟烦躁地别开脸,遂又阖上眸,好似看不到就没有一般。

    固执又幼稚,像是困在牢笼里的小狮子,怪可怜的。

    桑汀轻轻叹了口气,瞥到那杯茶,心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指尖微动,几乎是无意识的,她重新将那茶盏握在手心。

    莫名的,心跳有些快。

    桑汀咬牙,一口喝了那茶水,而后一鼓作气,坐到男人身旁,微仰头,视线凝在他被风吹得干涩起皮的嘴唇,热意涌上头时,好似有人在身后推了她一把。

    “唔——”

    稽晟猛地睁开眼,只见姑娘轻颤的眼睫,唇上柔软不断压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拢成拳,浑身僵硬着,硬生生没动半分。

    清凉的茶水因情动而被烫得有了温度,顺着唇角渡到他嘴里,湿润苦涩的,回味甘甜。

    马车缓缓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偶尔颠簸,活似颠在心上,桑汀一张小脸红透了,捏紧衣袖,缓缓抽开身。

    稽晟先一步伸手揽住她腰肢,眼神幽暗下来:“你在做什么?”

    他嗓音微哑,一字一句问得认真,桑汀又羞又臊,如今还有点尴尬。

    没脸了,鬼知道她怎么会想到这个。

    她索性将头埋进稽晟怀里,硬着头皮说:“我亲一下也不给嘛?”

    小东西就知道仗着他独一份的宠爱胡来。

    可是有什么法子。

    稽晟顿了顿,低声:“给。”

    只给你一人亲。

    于是桑汀大着胆子,又问:“那你有话和不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