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中午怒极才摔的药汤,还没叫人进来扫走。

    被人窥探到心底阴私的难堪和窘迫一齐袭来,堂堂东启帝颜面尽失。

    那时候,书房好似凝滞了一瞬。

    桑汀很快倒好了热茶水给稽晟端来,眉眼温柔,像是什么也没看到,只软声叮嘱说:“累了便歇会吧,身子最要紧,天寒,可别只穿这两件薄衣衫。”

    稽晟:“嗯。”

    他仰头喝完了那杯茶,热气灼灼,直烫得喉咙火辣辣的疼,冷硬面庞仍是一派平和。

    “时候不早了。”桑汀有些腼腆的笑了笑,“院首很快过来,我,我就先过去了,你……”

    “去吧。”稽晟说,握住杯盏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

    在桑汀转身走到门口时,一声“咔嚓”不合时宜地响起。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桑汀有些无奈地转身,看着稽晟,嗓音软绵绵的没什么脾气:“皇上,你怎么啦?”

    稽晟抿唇不语,松开手任由碎成两半的杯盏掉到地上,他掌心赫然一道红痕,有被刀 枪磨得厚厚的老茧隔着皮肉,不疼也不出血。

    眼下,桑汀一时也不放心走了,她走过去关切问:“你哪里不舒服了?”

    东启帝难得坦诚地指了指胸口。

    桑汀皱眉问:“疼还是怎的?”

    正说着话,老院首提着药箱来了,桑汀忙对老院首说:“您可算来了,快给皇上号脉瞧瞧。”

    老院首连连应好,桑汀也默默退到了门口。

    稽晟眸光一顿,不知怎的就甩开了老院首的手,几步去到桑汀身边,紧紧遏住她手腕。

    当着外人的面,桑汀犯了难,心里七弯八绕的打结,踮脚附在男人耳边,小声问:“皇上,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去啊?”

    稽晟脸色僵着,默了半响,终是老实点头。

    如此,桑汀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咳嗽心口痛,她温和笑着,看破不说破,“院首大人,我们待会再看看吧。”

    “哎,好好。”老院首一头雾水,然而余光瞥见东启帝暗含威胁的眼神顿时闭紧嘴。

    ……

    折腾这一出,两人才一同去前院,路上,桑汀忍不住解释:“我以为你不喜欢。”

    她慢慢学着去适应稽晟是东启帝这个事实,学着不去奢求那么多,无形中将少女情 爱中所有的骐骥一起压在了心底。

    稽晟没说什么,握紧她手心的大掌一片暖意。

    前院,桑决等了有一会子,终于瞧见闺女身影,不由得露出笑脸,谁料高高大大的东启帝冷着脸也一并映入视线,那笑意就有些淡下。

    桑恒提着酒壶转身,见状愣了好半响没反应过来,低低念叨:“皇上怎么也来了……”

    倒不是不欢迎,只是没想到。

    桑决看了眼闺女,欲言又止。

    桑汀局促地叫了声“爹。”

    话音还未落下,身侧一道清冷的男声在耳畔响起:“爹。”

    第68章 撒娇 我就是仗着你的宠爱和纵容

    一声“爹”从东启帝那矜贵的嘴里叫出来, 满屋霎时寂静。

    桑决身子踉跄了下,堪堪扶住桌角才站稳,苍老的脸上满是惊愕, 他望过去, 看见年轻俊美的男人俯身揉了揉闺女的脸颊,他的闺女被半揽在那宽厚的怀里。

    东启帝面上淡然, 若无其事得好似理所当然。

    然而高高在上的男人与老头儿的交集还是在几日前,关于裴鹃的处置上。

    那时稽晟去到桑决面前,冷着脸:任何事,朕都可以既往不咎,唯独阿汀,若你再插手, 别怪朕手下无情, 姓裴的朕已经处置, 现在, 你去找阿汀解释, 必须保证滴水不漏。

    如今回忆起来,一字一句无不是威胁与命令,今夜这一声“爹”才格外叫人惊悚。

    此时“哐当”一声, 桑恒手里的酒杯掉到桌面上, 打破了沉寂。

    桑决猛地回神过来,连忙躬身行了一礼:“不,微臣不敢当!”

    “嗯?”稽晟抬眸看去, 嘴角勾起,“今夜是家宴,爹,您不必多礼。”

    那声“爹”被被他叫得格外重, 沉甸甸的压着人。

    桑决一时怔住,眼神变得复杂。

    桑汀被吓懵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男人的手掌分明是轻轻抚在脸上,此刻却似一个巴掌狠狠甩下来。

    她飞快拿开稽晟的手,像是做了错事一般的,默默站到父亲身边,眼里含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嗔怪。

    这一幕活似东启帝诚心给人难堪、逗人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