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世俗定下的臭规矩,稽晟头一次如此憎恶这样的约定成俗,也头一次,这么嫌恶过去那个劣迹斑斑的自己。

    若他当初多积好名声,多行善事,该有多好?

    这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是女人,是阿汀。

    他甘愿臣服。

    夷狄王的棱角终究是被姑娘一点点磨平了,不用刻意去学怎么服软、怎么去哄心娇娇,情到深处,对方一场冷落方知是得还是失。

    哪里有人真正在意一个人时,还有心思去学如何在意?

    眼角眉梢,言行举止,都是藏不住的。

    而桑汀哭过一场,心里好受了,几日以来积攒的闷气和退让,都消失得差不多,那点心虚便悄然冒出头来,在稽晟温暖的胸膛里,慢慢放大。

    第69章 惊喜 朕作为她的夫君

    “皇上。”桑汀仰起哭得梨花带泪的小脸, 杏眸还泛着水光,可怜兮兮的,格外招人疼, 她扯住稽晟的袖子, 小声说:“我好了。”

    我不生闷气了。

    稽晟低头,摸了摸她的脸, “好了,便不许再同我置气了,嗯?”

    “嗯。”桑汀轻轻应声,肚子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声却响起,她唰的涨红了脸。

    稽晟压着声笑,倒也没说什么, 只揉着她酡红的双颊, 叫人去传晚膳来。

    方才那一顿饭, 谁能吃得下?

    哪怕没有那两声突兀的“爹”, 也是吃不欢快的。

    横于桑汀与稽晟中间的不只是失衡的权利与地位, 还有桑决这个父亲。

    两人在堂外吃宵夜时,要自然得多。

    时候晚了,东厨那边只剩一个老妈妈值夜, 给两人热了汤, 做了两碗汤圆送来。

    桑汀舀起汤圆放凉,犹豫好久,才开口, 嗓音却很低:“我也没有说不喜欢你了。”

    稽晟抬眸,看到她垂下的眼睫,顿默。

    桑汀说:“这几日,我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也说不清楚怎么不舒服,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你。”

    “毕竟……”她终于抬起头来,“你也知道的,我走不得。”

    稽晟问她:“若你走得呢?”

    桑汀摇头,“若我能随心,想必会舒畅很多。压在我心里的从来不是你的反复无常,而是我因此闷闷不乐时,不得不权衡利弊的妥协退让,就像是……”

    她有些忐忑,可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就像是我在你身边,我对你所有的好,只是因为你是东启帝,我为了活着为了至亲,不得不攀附讨好,或许一开始我是,是那么想的,可是后来,我明明不是。”

    “亮了一夜的橘子灯、东辰殿里的羊毛毯,七夕灯会上的画像,……我都记在心里的。有时候我想起当年,会想起你没有和我说过的那几年里,都发生了什么,我看不得你那样作践自己,我希望你好好的,什么毒药我从来没有想过,见到父亲后我很开心,却没有背着你和父亲谋划过什么,父亲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的不好——”

    话未说完,放得温热的汤圆递到她嘴边,“再不吃便凉了。”

    桑汀愣愣地望着稽晟,张开嘴。

    稽晟握勺的手微微颤着,直到给人喂下了软糯的小汤圆。心里翻涌上来的不再是躁怒,而是漾满的热意,他素来冷硬的脸庞在灯光下,少了冷。

    四目相对,桑汀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她敛了心底悸动,努力冷静,接下方才那话说:“我不知道姨母在这里,父亲是为了不生事端才瞒了下来,我胆子小,我不想再过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了,从前想平安想活命,现在除此,便是想和你长长久久的,什么复国,我更是没有想过,父亲大半生清廉公正,也不会有那种念头,如今国家安定,你不是别人说的暴君。”

    桑汀猜想稽晟心里最忌讳的东西约莫是江山和权力,于是她一样一样的认真解释。

    “我从来没有向你求过什么,是因为我觉得你现今给我的就已经够多了,我很感恩,能在走到绝境,最艰难的时候,遇到你,劫后余生约莫是再重逢,知道你是当年那个少年郎,我很安心,可是我当年并没有帮到你——”

    “喝。”稽晟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

    桑汀怏怏躲开,皱眉问:“你是不是不想听我说话啊?”

    稽晟不由失笑:“我怎么会不想听?”

    阿汀说,她没有不喜欢他,便是一直喜欢。她说她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她想和他长长久久的。

    如若可以,他愿意再听千遍万遍,可是汀汀只说这一次。

    “乖,你饿了,先吃。”稽晟温和时,俊美的五官好似都渡了一层光,桑汀一时看得失了神,愣愣喝了汤。

    姑娘温温软软的嗓音没有再响起。

    稽晟手里的勺也没有再递过去,他拧眉,“汀汀?”

    “啊……”桑汀回神,觉得好丢人,她讷讷站起身,“我说完了,也不饿了。”

    稽晟垂眸看了眼碗里剩了大半的东西,脸色沉了沉。

    桑汀飞快坐下,“那我再吃两口。”

    稽晟才勾唇笑了。

    夜深人静,天上一轮冷月从云层中探出半个身子来,光影朦胧,像是馋屋子里那碗甜糯的小汤圆。

    宫人去把四周的窗户关严实,与月色一齐悄声退下。

    屋子里,桑汀躺上床榻,却很久睡不着,后知后觉的察觉过来有些不对劲,她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怎么稽晟都没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