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桑汀当真想了想,谁料这时脚下忽然传来撕拉一声,湖水泛着冷光四处飞溅而起。

    霎时间,身后有人大喊:“皇上娘娘小心!!水里藏有贼人!”

    话音未落,便见正在行走的栈桥被从底下劈裂成两半,往两侧拉开,水面汹涌,忽然露出一张张陌生的蒙面人。

    稽晟神色骤然一冷,眼疾手快地揽住桑汀往前面码头推去,只在放手那一瞬,脚下木板完全裂开,踩空的感觉似冷风扑面而来,“扑通”一声,他整个身子掉落水中。

    耳边陆陆续续传来“扑通”声,栈桥上大半侍卫都踩空坠了下去。

    险境来得这般猝不及防,桑汀惊魂未定,反应过来时已经跌坐在码头边上。

    “稽晟!”她慌忙站起来,可是水里一张张涌动的面孔全是陌生的,恐惧似无形大手攥住了喉咙,她脚下虚浮着,急急上前,被身后赶来的侍卫拉住。

    “皇后娘娘!”那侍卫大声道,“来人保护好娘娘,其余人都随我下去救皇上!”

    冬日水寒,女子身娇体弱,极易溺毙,东启帝最危急的时候顾不得自己,也要把娘娘推上来,眼下谁不要命了还敢让娘娘去冒险!

    说时迟,那时快,岸边守卫纵身跃下,留下三五侍卫守在桑汀身边。

    水中一片混乱,恰逢夜色,暗剑难防,根本分不清谁敌谁友。

    稽晟体魄强健,很快从水中探出身来,却没有往岸边游去,那双精深锐利的眸子往四周扫视而去,厉声道:“东启大军听朕命令,都给朕去找桑决桑恒!”

    很快有侍卫游到他身边,只听东启帝一声斥:“都滚去寻桑决!”

    不得法,那人只得咬牙应:“是!”

    桑决和桑恒走在后头,栈桥裂开得如此突然,定然是落入水中,渡口处水不算深,然耐不住寒冷,不会习武之人挣扎不到几下,浑身僵硬麻木,腿部抽筋,一旦溺毙便大事不好了。

    这厢一片混乱,生死攸关。

    那厢,却有一阵清脆的掌声由远及近:“真是好大一出戏。”

    说话人语调戏谑,身形修长,着一身雪白的毛绒大氅,轻快的步子在夜色中似鬼魅幽灵一般,来到桑汀身后,手肘微抬,掌中长扇欲往前点去。

    然还未触及,便被侍卫手中长剑挡住。

    桑汀满心焦急水下,何曾有心思注意到身后,这一动静下来才迟疑转身查看,谁知竟被那人额头自眉间一道丑陋疤痕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往后退去。

    守在身侧的侍卫当即站到她前面,利剑出鞘作防备姿态,却未敢轻易动手,相反的,侍卫语气里透着恭敬:“不知王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这是夷狄六部往北数里地,也曾是夷狄最强劲的敌国,淮原1,来人正是淮原大王子,百里荆。

    桑汀并不知晓,却也透过侍卫的语气察觉出几分异样。

    男人金发曲卷,眼睛湛蓝,额带红宝石抹额,高挺的鼻,更有比女人还要白皙的皮肤,邪魅的异族男子。

    百里荆丝毫不理会那几个侍卫,嘴角噙着笑,对中间那吓得小脸苍白的小姑娘道:“唷,想来是本王今日不着妆容,吓着小乖乖了。”

    语气轻佻,唇角微勾。

    “登徒子休得无礼!”桑汀杏眸瞬间泛冷,审视的眼光变成了提防。

    “登徒子?”百里荆回头看向随从,碧眼微垂,“那是什么东西?”

    不待那随从解释,一道威严含着怒的声音划破夜空袭来:“狗东西!”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 ……

    冬水寒凉刺骨, 稽晟湿透的玄色衣袍紧贴腰身,赤金腰带在夜色中泛着瞩目光泽,他气息冷沉肃杀, 阔步朝此处走来, 声音如雷鸣滑过耳畔:“雷霆剑!”

    话音甫落,自江东城跟随而来的赵逸全便双手奉上长剑。

    稽晟抬手取过, 宽大广袖从空中挥过,洒落一串冰冷水珠,而后,雷霆剑尖锐的刀锋直指百里荆:“小百里,你好大的胆子!”

    闻言,百里荆短短怔了瞬, 这小百里的称号还是当年……

    他很快收回了流连在姑娘身上的视线, 脸色有些不太好, 却仍是扯唇笑道:“你我一别数年, 如今倒也不必如此, 舞刀弄剑,出口污秽,再怎么说, 本王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稽晟毫不留情地斥骂一句:“尔尔不过小人奸佞, 休要往脸上贴金!”

    说话间,稽晟已行至桑汀身侧。

    侍卫主动退到一侧,只见东启帝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垂下背到身后, 方才还冷冽寒凛的神色倏的变得柔和:“如何?可有受伤?”

    “没……”桑汀不断摇头,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湿润,“我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急忙握住稽晟的手臂上下查看, 谁料才将碰上那样湿冷的衣襟,便被冷得一哆嗦:“好冷!”

    桑汀两手微微发抖,又急急去解身上的毛领斗篷,被稽晟拦住。

    “阿汀别急,我不冷。”大大的水滴顺着他衣袍啪嗒掉在地上,慢慢湿了一块地方,然他眉目舒展,俯身凝着快要急哭的小姑娘,温声说:“没受伤便好,夜里风大,你先回车架等我。”

    桑汀抓紧他如寒冰的手掌,声音哽咽:“你呢?”

    稽晟狭眸睨向百里荆,杀意波动。

    桑汀心头一紧,后怕地去摸男人手里的剑,“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不好?”

    “你身上都湿透了,不能拖着,要生病的,大家都落了水,伤亡不知,要紧的是救人……”

    稽晟脸色沉了沉:“听话。”

    桑汀咬唇,手上动作因而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