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几人纷纷应答,过了一会子,先前谈正经事不怎么出声的稽亥问:“皇上怕不是念那口烤全羊马奶酒了吧?我等都带了!尽存在御膳房,只等皇上回来!”

    “好!”稽晟大笑几声,“正月封后大典,开盛宴,不醉不归。”

    封后大典,帝后大婚,乃是大吉。

    六部首领中或有面色不一者,但服从于王是夷狄不变的规矩,对东启帝皆是率先行大礼,齐声道:“恭贺皇上大喜!”

    因着夜深,不过多时,这一召见便遣散了去。

    待人走干净了,稽晟冷声吩咐大雄:“阴阳阁交给赵逸全处理,朕要他秘而不宣,取而代之。”

    “属下明白。”大雄垂首应答。

    常言道民不与官斗,更不敢与皇权斗,任有千金百两为诱,也不会有人敢轻易接下谋害帝王这差事。

    唯一可能的,便是这阴阳阁,是那狼子野心的在背后操纵。

    东启帝之所以不当着六部跟前吩咐,必是心中起了疑。

    人心善变,没什么是不会变的,只是变好与变坏的区别。

    稽晟的眉头蹙得紧,转身问:“小百里是怎么回事?怎么无人传信过来给朕?”

    大雄道:“据祝大人交代,大王子是午后才到的,您天黑也到了,派去渡口的人因水贼一事也来不及说了,倒是大王子现身渡口,如今大王子安置在城东驿站,明日早朝许是要进宫拜见。”

    不料稽晟冷嗤一声:“明日不早朝。”

    大雄惊愕抬头,触及东启帝寒沉的眼神又飞快垂下。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放那狗东西进宫,都给朕晾着。”

    东启帝凉薄说罢便阔步回了坤宁宫,心里记挂着那个娇娇,奈何不会分|身之术。

    稽晟惯是知道桑汀的,等他踏着寒风夜色进到寝屋,果真见那一双杏眸弯成了月牙儿,娇颜酡红,含着羞怯,蕴着欢喜,只是红肿了一双眼。

    这回,他才将肃了一张脸,还没来得及问,桑汀便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捂在被子里暖融融的身子且娇且软,偏还要软声软气地道:“你再不回来,我等得眼睛都快肿得睁不开了。”

    嗯,东启帝那一声“哭什么”问不出口了,怪他回得迟。

    莫说明日不早朝,这朝,后日也不上了。

    -

    时值深夜,远在驿站的百里荆平白打了好几个喷嚏,一下子睡意全无,他习惯性去抚额上那疤痕,因而想到了今夜在渡口见的那女人。

    容貌倒也不比他的姬妾美多少,胜在清婉姝丽。精致的小美人儿,只瞧一眼,竟像是见了月光云朵,三月春风,十分稀奇的叫人想到了从前美好。

    可是百里荆更因此忆起今夜,夷狄王拿剑指着他叫狗东西的可恶脸色,登时翻身而起,大骂一句:“什么卑贱东西也敢对本王傲慢无礼?”

    他额上的疤痕因愤怒而变得狰狞,“瞎了眼的女人,定是不知晓那厮爬到今日都干了什么卑劣阴险勾当,本王受此冷落,他稽晟也休想好过,本王偏要叫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当夜里,百里荆一刻不停歇,执笔写了整整五大册子,尽是夷狄王“恶行”,天一亮便快马赶往皇宫。

    第75章 拿捏(微修) 惊他娘的吓!

    清晨熹微, 寒风瑟瑟,满宫的红墙绿瓦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凌。

    通往内宫的午直门外,百里荆眉间面庞都染了寒霜:“你几个是眼瞎了吗?本王要见你们皇帝!”

    宫门四个守卫垂着头, 回复恭敬而刻板:“皇上有令, 昨夜遇袭惊吓,劳军伤神, 今日一概不早朝不见外臣,还望大王子体谅!”

    百里荆嘴角一抽,气道:“惊他娘的吓!”

    谁人不知堂堂夷狄王起于无名小卒,凭着那一身无人能敌的高强武艺与强悍体魄横空而出,铁血雄心,不过三年便夺了军中战神, 称霸西北数千里, 昨夜那碟豆芽菜都算不得的袭击, 也敢大言不惭道出伤神?怕是耍着人玩!

    淮原王子不是个好说话的, 三言两语进不得这午直门, 只伸手向随从要来长剑,作势劈向阻路侍卫。

    “且慢且慢!”宫道内跑来一黑衣铠甲侍卫,高声道:“王子剑下留情, 莫要伤了矜贵之身!”

    百里荆那剑才微微顿下, 门口守卫握住剑柄的手也不动声色松开了去。

    各退一步,自当海阔天空。

    匆匆跑来那侍卫急道:“皇上才传了命令来,今夜酉时于正大殿宴请百官, 属下正要去驿站知会您——”

    “好啊!好他个夷狄王!”百里荆眼色骤变,瞧向那传话人的目光似淬了毒般,激愤道:“仔细看来,现在这皇宫本王是进不得了!”

    “这……”侍卫迟疑片刻, 委实不知如何应对了,这时后面缓缓驶来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车上大雄探出脑袋来。

    “大王子息怒。”大雄跳下马车,皮笑肉不笑地道,“您也知道皇上这个性子,有什么要紧的今夜正大殿畅所欲言才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今日风大,您身份金尊玉贵,这不,大马车,皇上亲自给您送来的。”

    说来都是老熟人了,从前战场上刀剑相向,百里荆自是知道大雄,眼下再瞧那豪华车架,眉眼稍微顺了些。

    不过奋笔一夜写下的“好东西”没能送出去,到底还是不顺。

    大雄眼尖,当下便笑脸问:“大王子若有什么要托付的,属下定当代为转交。”

    “嗤。”百里荆挥手叫随从拿东西下去,随后上了大马车,车窗里露出冷脸道:“大可不必。”

    这等“好东西”,他怎能不亲手送去,再亲眼瞧那女人被吓得大惊失色,一点点慢慢厌了恶了夷狄王,得而复失,一出好戏想必精彩至极。

    百里荆再抚过额上疤痕,笑得越发阴冷。遥想当年,冷剑划破他额头时,夷狄王说的可是“我不能那副模样去见她”

    难道他淮原王子就能这副丑陋模样面见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