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汀没有参与过他从前的生活,苦乐皆是凭借三言两语中推测,心中担忧是自然,可是现在见他英俊眉眼间浮现的骄傲与恣意,很快释然了。

    她微微支起身,稽晟也俯身下来,听见娇娇靠近他耳畔说:“我素来知晓皇上厉害,却未曾亲眼见过,今日有幸一睹,是汀之乐。”

    小嘴儿抹了蜜似的。

    男人唇角微扬,在她眉心轻点一下,随即阔步离席,身姿盎然挺拔,背影高大。

    天地连成一线,纯净的蓝与绿意相辅相成,桑汀捧着暖手炉,见他掀袍上马,动作矫健,见他挥动马鞭,见十几匹骏马疾驰而去。

    青葱草原上没有扬起的尘土,那一刻,桑汀却透过眼前之景看到了她从未经历过的战场凶险与搏斗厮杀。

    漫天黄沙飞舞,刀光剑影中,血色在其穿行,两军对战,有人倒下,有人越战越勇,如今的安逸,是他崛起称霸后才有的。

    野蛮生长的孤勇与坚如磐石的决心,可破除万种艰难险阻。

    骏马奔腾,不多时,前方距离已经拉开,前追后赶,势如破竹,遥遥领先众人,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体格健壮的黑马,那是稽晟,然尾随其后的白马却越追越勇,马上之人像是淮原王子。

    桑汀不由得高高提起了心思。

    第85章 陪葬 他笃定稽晟命不久矣!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骏马疾驰,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夹杂着遥遥传来的喝彩击掌声, 稽晟挥下马鞭, 绿意飞快自眼前掠过,眨眼间便甩开身后白马一段距离。

    百里荆眉目一冷, 不甘地加快了速度,迎着风大声喊道:“夷狄王骑射果然不减当年,只不过还是可惜了!”

    稽晟置若罔闻,夹紧马腹往前奔袭而去。

    眼见距离越拉越远,百里荆不由得急躁起来,只得住嘴, 狠狠挥下马鞭, 只听马嘶吼一声, 疾速奔撵上去, 他湛蓝的眸子里浮现兴奋, 尤其是思及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不信稽晟能无动于衷!

    “稽晟!”百里荆大声道,“你拼出这条命有甚么用,难不成东启的医士还没有同你说吗?左不过是活不久了, 倒不如及早安排后事, 你那娇美人没了你还不知——”

    话未说完,被稽晟一记凌厉冷眼打断:“昨夜是你捣的鬼?”

    百里荆大笑:“哈哈哈!不错,那碟子菜是本王子赏给稽八爷的大礼, 如何?心意可够重了?若是不够本王子大可多准备几份!”

    稽晟神色陡然变冷,短短一瞬已经明白过来事情原委,唇角压低,隐忍着怒, 却是一言不发,只加快了奔驰速度。

    “哎……”百里荆才得以喘口气,却眼睁睁瞧着本要齐平的黑马又跑到了前头,顿时咬紧后槽牙,紧跟着追上去,心道:此种时刻,夷狄王还能全神专注于前路,难不成那消息是胡诌的?

    不,不可能!

    他笃定稽晟命不久矣。

    “稽晟,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如何?”

    “反正你没两年活头了,本王子无意你挣下的江山,偏是独独喜爱你那娇软小美人,那腰肢细得唷,怕是会勾魂,只怕你身死也放心不下吧?提早托付给本王子不失为良策啊!日后本王绝不亏待了她,要妃要妾,只看她有几多手段,倘若哄得本王开心了,莫说金银珠宝锦绣华裳,便是江山也送!”

    语气戏弄,口吻轻蔑,字字句句无不是利刃,直直往夷狄王心口戳去。

    再怎么克制,稽晟的脸色还是不可遏制地变得铁青,他回身重声呵斥:“给朕住口!”

    对上那样阴冷的视线,百里荆竟莫名怵了一瞬,回神过后掩不住面上涨红,可此情此景,却叫心中快慰大增,百里荆不顾什么窘迫,肆意道:“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待你死后,小美人没了帝王照拂,你以为那日子能有多好过,诚然比不得本王榻上舒服!还是说,残虐自私的夷狄王想要拉人陪葬吗?”

    话音甫落,只见眼前掠过一飞影,“咻”一声自耳边滑过。

    是稽晟手中的马鞭狠狠甩到百里荆大腿上,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裹挟杀气的斥骂:“嫌命长,再有一回你试试?朕的女人岂非容你此般放肆?”

    阿汀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比命要紧千万分,偏生这不知死活的屡屡冒犯,触怒逆鳞,哪怕今日在此的是淮原王,也照打不误!

    一鞭足足用了十分力,百里荆脸色骤然变了,却咬紧牙关没吭一声,瞪向稽晟的目光中赫然是挑衅与不服。

    然稽晟却不再恋战,骏马越跑越急,跳过洼地水坑,一跃前方数里,此等距离,百里荆如何还能追得上,然而下一瞬却见他勒住缰绳,连人带马一起停了下来。

    后方追赶上来的大臣不由得调笑道:“怎么?淮原王子这就不跑了?”

    百里荆怒瞪一眼,腿上火辣辣地痛,脸几乎要涨成猪肝色。

    后边接二连三的人追赶上来,风一般地掠过他,哄笑着揶揄,又疾驰而去。

    便是这匹毛色光亮的马儿瞧见同伴一一远去,也不由得怏怏垂下头,慢慢悠悠往起点回去。

    众人都以为淮原王子自己打自个儿的脸,丢了脸,认输了。

    然而夷狄北漠都流传这样一句话:若说夷狄王残忍暴虐,心狠手辣,淮原大王子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里荆摆在明面上的恶劣似小儿置气,而心思深沉,诸多谋划从不轻易透露,眼看着前方马群翻过小丘,打弯回来,跑在最前面的仍是纯黑的汗血宝马,至于马上之人……

    百里荆微微眯了眸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扎到马背上,随即勒住缰绳掉头回去。

    那厢,稽晟疾驰而来,两匹马擦身而过时,百里荆道:“稽晟,若你考虑将淮原六座铁矿金矿交还我手,病情一事本王子尚可考虑不外传——”

    “你且试试!”稽晟凉薄的话语很快随着冷风散去,周身凛冽的气息却叫人背脊发寒,几乎是话音未落便疾驰而去。

    身后,百里荆的眼神逐渐阴毒下来。

    临近终点,胜负已分,坐席上的欢呼声越发热烈,桑汀也不由得站起来,击掌叫好。

    谁知在稽晟将要跨越终点彩条时,余光忽见身后白马疾速奔袭上来,不管不顾的架势是要硬生生撞上去!

    桑汀眸光一顿,失声大喊:“稽晟!小心身后!!”

    见状,众人脸色大变,坐席一片哗然,守在山岚旁的侍卫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带人跑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