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暖意和湿润化为酥|麻,钻入她手臂。

    万惜决定跟宁恒来场没营养的对话来忽略手指的触感,谁知当她转头的瞬间,那酥|麻更加放肆,直窜上了脸皮。

    她看见,宁恒正咬着自己的娃娃雪糕。

    他吃雪糕时,是先咬大口,随即任由那低温雪块落入口腔,用嘴里的热意去化开。初秋的深夜,寒风骤起,刮得巷内树叶簌簌,看着便觉冷意肆|虐。

    万惜帮着宁恒嘶了口冷气,缓声问道:“好吃吗?”

    学霸同学,她的口水好吃吗?

    “还行。”他淡然道,神态有些懒惫,淡薄眼睑也只掀了半寸。

    万惜觉得自己今晚帮他隐瞒抽烟这件事,完全可以称得上义薄云天。可宁恒看上去却没什么感激之情,于是只能主动提及。

    “小事一桩,不用谢。”

    这次,宁恒那淡薄的眼睑是全掀开了。

    那个,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他说“谢谢”,她再说“不用谢”吗?

    可现在她提前说了“不用谢”,他只能说“卧|槽”了。

    一不做,二不休,万惜继续道:“上次不欠你两次吗?就算还了。”

    万惜总觉得宁恒对自己看过他光|膀子却没请吃饭这件事耿耿于怀,干脆挑明了。

    可宁恒似乎不太满意:“这就叫还了?”

    顿了顿,他那黑眸里忽然浮现出一些旁的东西。宁恒继续咬了口雪糕,雪块贴着口腔|壁,他用舌尖舔|舐,奶油化开,有种丝滑的浓郁:“也行吧,那还欠一次。”

    也不知怎么的,万惜总觉得宁恒不像是在咬雪糕,倒像是在咬她。

    风起,巷内树影婆娑,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声,更显出冷清。

    “丢了吧,小心烫手。”宁恒略抬起线条流畅的下颚,指了指万惜手上的烟。

    万惜这才醒悟自己手上还夹着烟,那烟刚被借过火,又凭空燃了半晌,灰白烟灰纷纷扬扬落下。她忙将烟丢弃,用鞋底踩上几脚。

    “不喜欢?”宁恒问。巷内灯光落在他脸上,将轮廓拓得更为分明。

    也不知问的是不喜欢烟,还是不喜欢抽烟的他。

    万惜没回答,只低声道:“你不像是抽烟的人。”

    “那我应该像是什么人?”

    宁恒吃完了雪糕,往前走了两步,直走到垃圾桶边,将雪糕棍准确丢了进去。

    万惜想,他在她心里,应该是雪糕棍都不会随意乱丢的人。

    初秋微寒,雪糕入了胃,开始不觉得,现在倒有些冷,宁恒双手插|入裤袋中,缩了缩脖子。见万惜没说话,也不再烦她,自己开了口。

    “有道竞赛题,想了两天,也没做出来,心里堵。”

    所以才抽烟。

    万惜心生佩服,不愧是学霸,这抽烟的理由竟如此励志。

    失敬失敬。

    宁恒其实并没有烟瘾,就有时候刷题刷到脑子乱时,才会偷偷抽上那么一根。

    几年后,万惜跟防贼似地捂住嘴,说她不喜欢烟味的吻。宁恒低咒声,将烟捏成团,丢垃圾桶里,跑下楼买了漱口水,回房间咕噜咕噜用了大半瓶,抱住她吻了个尽兴。

    到那之后,才算是真戒了。

    当然,十六岁的万惜还不知道将来会有这回事。

    十六岁的万惜只是在这个深夜的小巷里抬头望天。

    天上的明月,又大又圆,恰似一个金黄喷香的大烧饼。

    她今晚没怎么吃晚饭,雪糕又被宁恒给夺去,正望月止饿呢,忽然听见宁恒问道:“今天你是不是蹲办公室外偷听我和班主任说话了?”

    万惜点头,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谢天谢地,他终于知道女厕所被堵跟自己没关系了。

    “因为她的话难过?”他问。

    万惜不说话,只继续用鞋底踩着烟蒂,翻来覆去地踩。

    “不用放心上,他们有他们的规则,而我们……”

    宁恒此时站在围墙底部,那里背着光,有阴影。他一半身子浸在阴影中,一半身子落在路灯光明里。

    “我们可以试着改变那些规则。”他说。

    “蚍蜉撼树?”万惜用了自己刚学会的一个成语。

    说出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真是好有文化一少女。

    宁恒继续缩着脖子,明明是高个,偏要缩成棵懒散的小白杨树。

    “如果力量太小,就先假装顺应,但永不妥协。”

    他说完,略偏着头,朝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