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惜猛然惊醒,坐起身来。

    她终于记起,下午在医院里看见的那个癌症晚期病人,正是崔田的父亲崔明。而那个露出怪异轻松神色的女人,正是崔田的姐姐崔丽。

    当初宁行处出事后,崔明害怕宁恒会找自己麻烦,赶紧连夜搬家,自此下落不明。如今他们终于出现,或许宁行处的事能有转机。

    虽然逝者已逝,但至少应该还个清白。

    万惜被这些梦搅得晕头转向,她边揉着太阳穴,边给周瑶草打着电话,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遍,让周瑶草把崔明的下落告诉宁恒,看能否联系宁恒外公家,让他们出面将崔明控制住,揭出真相。

    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瑶草也出现了欲言又止的情况:“要不,你自己告诉他?”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而且,我也不想跟他联系。”

    万惜觉得心烦意乱,她不懂为什么今天连周瑶草也硬是逼着自己去和宁恒套上关系。

    自从万惜打定主意跟宁恒分手后,她便告诉过周瑶草和原初乐,请他们永远都不要在自己面前提起宁恒。

    她不要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

    屋子内很是憋闷,万惜缓步走到窗前,单手拉开窗帘,打开了玻璃窗。

    今年南城又下了雪,大雪簌簌落下,堆在院中的大树上,仿若一树梨花盛放。天地洁白,安宁静谧,一时竟分不清是时间的开始,还是结束。

    在这样的雪白里,万惜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了周瑶草的声音:“万惜,宁恒回国了,今天到南城的。”

    要到这时,万惜才明白夏青玉想说什么。

    她想告诉自己,宁恒回来了。

    万惜看向对面宁恒的房间,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高领灰色毛衣,不似三年前离开时那样消瘦孱弱,也并没有过分高大健硕,而是透出种隐藏而含蓄的力量。

    隔着夜色与雪花,他面目模糊,可那双眼,却是黑沉深邃,里面有光,那光似乎可以融化苍茫天地的雪。

    他就站在那,仿佛已站了许久,仿佛会一直站下去。

    那瞬间,万惜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也分不清回忆与当下。

    恍惚中,她像是又看见了当年那对十六岁的,在夜里互相传递纸条的少男少女。

    直到那裹着霜雪的风扑在脸颊上,冻得人浑身颤抖,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是二十六岁了。

    时间不管不顾,拉扯着他们过了十年,沧海桑田,面目全非,伤痕累累。

    万惜沉默地剪断了目光,沉默地关上窗户,沉默地拉上窗帘,沉默地按熄了灯,沉默地躺回了床上。

    墙上的钟,指向12点,童话里12点时魔法便会消失,或许那人只是魔法的幻影。

    可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再也不要相信童话了。

    周瑶草挂上手机,用脚踢了踢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打游戏的原初乐,脸色很不好看。

    “是你把万惜回南城的事告诉宁恒的?”

    “就算我不告诉他,他也知道,你以为他能放下万惜?”原初乐耸耸肩。

    “都离开三年了,他真以为自己还有戏?”周瑶草嗤之以鼻。

    “他这三年里,每一天都在忙着站起来,努力变回原来的宁恒。”原初乐提醒。

    周瑶草表示不吃这套:“你们男人太理智了,对女人而言,只要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没陪着我,你就可以去死了。”

    “那个时候,如果宁恒不走,拖着那种空壳留在这,就算是24小时陪着万惜,你觉得两个人能好吗?我估计不出半年就得原地疯一个。”

    道理逻辑上讲不过原初乐,周瑶草发了脾气,开始赶人:“快12点了,自己滚回自己家去。”

    原初乐却置若罔闻,继续打着游戏。

    周瑶草“啧”了声,用脚踢着他:“听见没?快走啊!”

    谁知她的脚却被原初乐一把抓住,并低头在那莹|白脚背上吻|了下。周瑶草吓到尖叫,忙想要收回。原初乐却倏然转身,将她困在了沙发上。

    “我怕你随时都会需要我,所以我决定,从今晚开始,都陪着你。”

    “原初乐,我今晚没想做。”她推他。

    “你身体不是这么说的。”他的手指上有证据。

    “你能做个人吗?”

    “不能。”

    “……”

    周瑶草平躺在沙发上,头顶是射灯,刺目冷光不停摇晃,恍得她眼花缭乱。

    寒冬季节,南城北山墓园里,树叶稀疏,景色萧瑟。

    宁行处的墓碑是黑色花岗石制作,冷硬肃穆,而他的照片却是儒雅文气,眼里有笑,对整个世界充满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