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月此刻与裴慎贴得极近,面对面站着,连呼吸都撞在了一块儿。隔着衣服的布料,她甚至能感觉到裴慎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温度,灼热而滚烫,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要将她的胳膊捏碎。

    “你干什么!”柳明月不知为何,竟察觉到裴慎身上有股压迫之意。

    她压低声音,想要挣开,可裴慎这回却丝毫不放。

    他一手握着柳明月的胳膊胳膊,一手捏着玉容膏的玉瓶,黑眸里神色翻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他就这样看着柳明月,一字一句地问:“说清楚,什么叫两不相欠?”

    柳明月心头狂跳,侧头避开裴慎的视线,睫毛微微颤动:“你于御花园救我一命,崇安寺之事我不会再与你计较。给你这瓶玉容膏,治好你脸上的伤,我也算谢过你的救命恩情。从今往后便互不相欠,互不相干。”

    柳明月一口气说完,这才喘息,咬了咬唇道:“不要再像今天这样,有逾越的行为,让贵妃误会了。”

    她很少用这样平和的语气与裴慎说话,若是放在平常,裴慎本该有几分高兴,可是此刻听着柳明月的话,他脸上的神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先前知道柳明月是来寻药,而不是来找那些没烧毁的珍宝时,他心下曾涌出了几分欢喜。可如今想来,裴慎却觉得可笑,一切不过 是他在自作多情。

    她大费周章地前来寻药,根本不是在担心他的伤势,而是想要借此机会还掉人情,与他撇清干系。

    裴慎握着柳明月的胳膊忍不住用力,可下一瞬却又怕伤到她,猛地脱手松开。

    他只觉得心口酸胀,一时间多种情绪都在心底翻涌起来,有怒意,也有不甘。他这是第二次,久久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柳明月因着他的动作向后退了两步,抿紧唇不敢说话。

    自从发现裴慎喜欢她,她就一直害怕有这么一天。生怕自己此刻说了什么,裴慎就会捅破那层窗户纸,反而不好收场。

    可裴慎偏偏不如她所愿。

    “所以,我对你有其他心思,你一直都知道,是吗?”他克制着情绪,向前逼近一步,一字一句地问。

    柳明月眼前一黑,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她宁可自己不知道!

    柳明月跺了跺脚,转身便朝殿外跑去,拒绝回答裴慎这个问题。可是她才跨了出去,又一次被裴慎拉了回来。

    裴慎有意避开了她的伤口,没有去捉她的手腕,只锢着她的手臂,逼她与自己直视。

    第44章 太后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你喜欢我。

    柳明月立刻别开目光, 可下一瞬又被裴慎捏着下巴扳正与他对视。

    “裴慎!”

    柳明月猛地蹙眉,她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抬脚便朝裴慎踹去。

    可裴慎挨了一脚之后, 却微微避开, 不再像从前那般,任她打骂。

    他本就比她高出一头, 此刻低着头, 将柳明月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他眸色微暗, 就连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是不是笃定我喜欢你,所以觉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回手?”

    柳明月身子一僵。

    她总不能说自己前世曾经干过更过分的事情, 裴慎都没有生气,所以才觉得这些小打小闹, 他都能容忍吧。

    可她这样的反应, 反倒像是默认了裴慎的说法。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声在这空旷的殿内便显得格外明显。柳明月实在没办法继续在这种氛围下沉默下去,她深吸一口气, 下定决心与裴慎摊开来说。

    “是,除夕那夜, 珏哥儿发现你一直都在看我,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你喜欢我。”

    或许裴慎的喜欢还要更早一些,但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喜欢我, 是你自己的事情,没谁规定我必须要去接受。”

    “而且崇安寺之事,我只是说不再与你计较了,并不代表我已经忘了。”

    柳明月能感觉到,在她提到崇安寺时, 裴慎捏着她胳膊的力度都大了几分。但她咬了咬牙,还是撑着将话说完:“难不 成,你觉得我作为一个女子,还应该去接受一个毁了自己清白之人?”

    果然,这句话落下来后,裴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定定地看着柳明月,久久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胸口酸涩,堵得慌,像是压着几十斤重的棉絮,却怎么都推不开来。

    他怎会不知柳明月一直以来都因为这事对他避不可及。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当初在崇安寺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崇安寺之事,让他对于柳明月的感情变得像是一个笑话,更像是一个死局,将他死死地困在其中,根本没有可以破局的出口。

    他没有办法改变那件事,没有办法真正求得她的原谅。

    更没有办法,让她接受自己。

    “……我知道了。”裴慎闭了闭眼,他从未发现说这四个字会如此艰难,他努力将所有的情绪忍了下来,松开了锢着柳明月的手。

    柳明月被他松开,却不敢再动,生怕又一次被裴慎拽回来。

    等确定他这回事真的松手,连忙后退了两步,抵着门板,看着裴慎自己缓了一会儿,恢复从前那番冷静疏离的模样。

    “走吧,回坤宁宫。”

    裴慎知道自己先前太过失态,此刻面上不再看得出情绪,就连声音也很是平淡。他将那瓶玉容膏揣入怀中,朝着宫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

    柳明月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虽然说了要与他撇清关系,但也没法子逼得太紧,只好抿了抿唇,小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