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而来的柳青玉一干人等,听得恶书生此番话语,下意识地以为是美妇人犯了苟合之罪,才引得丈夫大怒,以致于招来对方毒打。

    真要这样,那么这便是他人的绿帽子私事了,并非普通类型的夫妻矛盾,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是以,柳青玉他们前行的脚步突然就顿在了树后。

    但便在他们止步的一刹,颠覆式的大转折出现了。

    只见妇人咬牙忍着钝痛,气喘吁吁地把头从雪里抬起来,怨恨地瞪着书生道:“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不是人!”

    “明知是那老畜生侮辱的我,你却将所有责任归咎在我身上,而自己却为了所谓的不死之身,同辱妻者称兄道弟,甚至、甚至于迫我日日夜夜委身于他!”

    话至最后,美妇人眼睛里的怨恨好似要实质化为利刃,扎德书生身躯千疮万孔。

    “你怎么不去死!”她泄愤似的抓起地上碎雪砸到丈夫的冬袍上,然除却留下点点湿痕,压根对他造不成伤害。

    “要叫你知道!我虽身为女子,却也是有脾气的!你倘若再将我作为谋利工具,届时我大不了一死了之!”美妇人并不泄气,眼睛里充斥着无畏精神。她仿似为了护住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强忍寒冷与疼痛起身,高高仰着下巴骄傲地登视书生。

    书生彻底的被激怒了,黑眼瞳逐渐浮现丝丝缕缕的血红。他冷笑掐着妻子脖子,恶声威胁道:“异想天开!你以为一死了之便可解脱了吗?妄想!”

    “我也不妨告诉你,你若胆敢自裁,今夜我便去你娘家造访你妹妹、外甥女,让她们痛失清白之身,名誉尽毁。”像极了一个变态,书生越说脸上的笑容越大,就连眼神亦一瞬兴奋了起来。“你知我如今本事,说到做到。若不怕你娘家人受你连累,你现下即可从这山上跳下去,了却你之性命!”

    书生欣赏着妇人面部顷刻消退的血色,顿感快意充斥心头。他不晓得又想到了什么,骤然笑出声道:“对了,待你死亡的那一刻,我必定绑着你的阴魂献给那位。”

    进退维谷,横竖左右均逃不掉被老畜生亵玩的命运,美妇人情绪彻底崩溃。

    她绝望到泪如雨下,只机械的掉泪珠,却始终哭不出声音。

    过去了很久,美妇人才恢复了一些力气,涩声说道:“我们两家自小定下的婚事,偏生你长成眼下此副歪瓜裂枣模样,而我恰恰相反。当初周围所有人都嚷嚷我们两家退婚,是我不嫌弃你面目丑陋,相信你的人品,坚信你是值得托付终生之人,方不顾所有反对之声守住的你我婚约,嫁到了你家。”

    “两年以来,我自认为真心真意待你,照顾得你周周到到的。你说,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叫你视为血海深仇?”这一点正是美妇人搜肠刮肚、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的。

    末了,她含泪再加指摘。“你比蛆虫恶心,比蛇蝎狠毒!跟你扯上关系,算我造了八辈子的孽!”

    听夫妻二人说及此处,柳青玉大略了解了他们之间的问题。

    凑合着来说就是,恶书生撞破了妻子被人强迫侮辱的现场,然后为了谋取长生之类的大利,非但不计较那人的罪过,反而主动绑着妻子送上去给人糟蹋。

    分明是他个人造出来的难堪局面,他还一副嫌弃妻子污脏的样子。妻子受不了那般对待,动身逃离魔窟。

    只是天寒地冻的,她运气不怎么好,逃到王家别院的附近便给丈夫追到,受了一顿毒打、言语凌、辱和威胁。

    实情跟柳青玉所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事实上书生名为罗川,附近一座村子里的以丑陋闻名的读书人。美妇人姓杨,是罗川的妻子也是他的表亲。

    正如美妇人杨氏所言,他们二人尚在襁褓之期便定下了婚事。

    只不过罗川自小面丑,杨氏貌美。尽管杨氏看人不看外表,遵守婚约与之完婚,但罗川多年来受人指指点点,心态早已扭曲。

    加之他疑心病过重,便时常的怀疑杨氏和外人有染,动辄没有好脸色。

    前一阵子,马宜同他的阴鬼叔公出鬼市分开,后者喝得醉醺醺的,返回马家途中飘过罗家,偶然瞥见了杨氏起夜如厕,登时色上心头轻薄于她。

    罗川听到动静清醒,推门而出看到画面不堪入目,没经脑子思考便认定自己是撞破了杨氏与人私通的现场。他愤而欲取老鬼性命,孰料反被老鬼一击打死。

    事后老鬼酒醒,觉察到自己犯下了杀人大罪,连忙进行补救。

    他害怕受罚,自不敢让地府知道罗川之事。

    于是,老鬼从自个儿侄孙马宜的身上获得了灵感,挖了一小堆的泥土捏成一个土偶人。接着,再施法活动一下土偶放入罗川的灵魂,把他“复活”了过来。

    面对“复活”盛怒的罗川,老鬼舌绽莲花满嘴忽悠。半天的功夫,他不仅浇灭了罗川的怒火,还令其坚信自己如今的土偶之身能够长生不老。

    后来罗川还发现自己换了泥土身躯之后,同时也具备着鬼魂的能力,有时候无意识的能够穿墙而过。

    那日始,罗川每日夜里总带着老鬼到自己家,任其对妻子杨氏上下其手,以此换取老鬼教授自己本事。

    不用两天,罗川就掌握了几门鬼类通用的技巧,出入各家各户如无人之境。

    费大代价换来的本领,他当然不会白白浪费,藏起来不用。所以,罗川挑选在夜里人们熟睡之后出门,穿墙进入看中的人家偷香窃玉,发泄自己的变态欲。

    头一回他就尝到了甜头,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从有时候夜间出门,快速升级为一夜进入两三户人家。

    到如今,受其害者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也就是那些受害者家里没脸宣扬家中妇女失却清白的丑事,忍着不报官,柳青玉他们才不知道这件事儿。

    否则此时金华已经闹得满城风波,人心惶惶,掀起的风浪不比当初杭州城诸家失窃事件小。

    杨氏和罗川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很是清楚罗川恶行。

    她此次冒险出逃,虽有自身无法忍受之缘故。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她想要去知府衙门告发罗川,寻求官府的帮助请来修士高人铲除他和老鬼。

    第88章

    身边的王南几个,尽管脑子没有柳青玉转得快,不过好歹不是傻子。

    稍微花了一点儿时间整理脑中信息,在柳青玉之后,他们也迅速地猜出来了,杨氏跟她丈夫罗川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人。

    利用自己的妻子,以那样一种侮辱、糟践人的方式换取利益,不可谓不丧心病狂。远远看着罗川的丑恶嘴脸,一股恶心感直涌而上,柳青玉几位好友产生了极大的呕吐冲动。

    王南这个暴脾气的,当下便呼哧呼哧地撸起袖子,一马当先冲出去准备揍罗川一顿狠的。

    许是因为心中太过愤怒,王南的脚步声也变沉重了许多。罗川的注意力大多放到杨氏身上,却不代表着他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是以王南甫一冲出树丛,他便已经觉察到并且嗅到了此前忽略的生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