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冲从虎皮椅上站起身来,抱拳还礼道:“以你如今的身份还敢孤身来此,果然是英雄虎胆,豪情万丈,只是这样做未免冒险了一些,你难道不怕老夫对你不利吗?”

    胡小天心说自然不怕,你女儿女婿都在我手上,我当初又救过你的性命,你尉迟冲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这样的事情你应当不屑去做。嘴上却道:“本来没想过来见大帅,只是想偷偷探望一下胜男就走,可她执意让我过来拜见岳父大人,于情于理我还是应该过来一趟,我相信岳父大人绝不会做让女儿伤心的事情。”

    他左一句岳父右一句岳父叫得如此亲切,尉迟冲的表情也缓和了起来,他伸手相邀道:“坐下说话。”

    胡小天在尉迟冲的对面坐下,目光瞥到书案上的地图,不由得感叹道:“岳父大人这么晚了仍然在为大雍的江山殚精竭虑,此等忠义之心不知朝廷知不知道?”

    尉迟冲道:“你话里有话啊,你暂且别叫我岳父,我家胜男,你还没有明媒正娶呢。”

    一句话说的胡小天反倒有些害臊了,这方面的确亏欠了胜男,等这次的事情完结,一定找机会跟龙曦月商量一下,应该给其他红颜知己一个婚礼,即便是简朴点也好,毕竟女人都在乎一个仪式。

    尉迟冲也不想胡小天太难堪,微笑道:“你叫我声世伯就是。”

    胡小天干咳了一声,仍然厚着脸皮道:“岳父放心,我永远不会亏欠胜男,也一定会给她幸福。”

    尉迟冲无可奈何,面对这厚脸皮的小子只能将这个岳父应承下来,不过从胜男幸福的样子来看,这小子必然是她心头挚爱,而胡小天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尉迟冲道:“你这次前来只是为了探望胜男?”

    胡小天道:“是,顺便也探望一下您老人家。”

    尉迟冲被他的坦诚和直率逗笑了:“你倒是耿直,不过老夫总觉得你另有目的呢。”

    胡小天道:“就是害怕岳父会怀疑我的动机。”

    尉迟冲道:“那你倒是所说,究竟有什么动机呢?”

    胡小天暗叹尉迟冲毕竟是沙场老将,果真是老奸巨猾,根本就是怀疑自己,他笑道:“其实大康的情况岳父多少也应该听说过一些,小天今次前来并无其他的动机,只是探望一下胜男,探望一下岳父,顺便帮聘婷妹子送一封家书给您老人家。”他双手奉上尉迟聘婷亲笔所写的家书。

    尉迟冲暗叹,还说没有动机,连亲情攻势都上来了。只是那么就没见女儿,心中难免想念,迫不及待地接过胡小天递来的家书,歉然笑道:“我现在就看,你可别怪我冷落了你。”

    胡小天微微一笑,静静在一旁坐下饮茶。

    尉迟冲看完之后不由得嗟叹了一声。

    胡小天道:“岳父因何叹气?”

    尉迟冲道:“两个女儿都劝我回归故土,她们却不知道我心中的难处。”

    “岳父大人又有什么难处?”

    尉迟冲看了胡小天一眼道:“你会不知道?”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和岳父大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或许岳父大人的难处对我来说全都算不上什么难处!”

    第1704章 早有盘算(下)

    尉迟冲道:“对大康来说我是个背信弃义的奸臣,而对大雍来说,我又何尝是什么忠臣?我戎马一生,镇守北疆,到头来竟然连个归属之地都没有。”

    胡小天道:“岳父又何必多想,就算朝廷看不见,百姓却看得见您的功德,若不是您驻守北疆,挡住说慕坏胡人突破北疆防线,那么倒霉得绝不止是大雍的百姓,整个中原都将陷入战火之中。”

    尉迟冲道:“那又如何?历史绝不会因为你做过什么而为你歌功颂德。”

    胡小天道:“既然如此,岳父大人何不自己来书写历史?”顿了一下又道:“毕竟历史是人在书写。”其实他的这番话已经在很明白地暗示尉迟冲,只要尉迟冲肯和自己联手,那么中原天下早晚都是他们的,自己统一了天下,尉迟冲就是未来江山的功臣,历史怎么说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尉迟冲缓缓摇了摇头道:“是想我当三姓家奴吗?”

    胡小天道:“小天绝无这个意思。”看到尉迟冲如此摇摆不定,胡小天心中一横,看来不下点猛药,尉迟冲是不会下定决心投入自己阵营的了,他恭敬道:“岳父大人可知道李沉舟和薛道铭的事情?”

    尉迟冲点了点头道:“自然知道。”身为大雍臣子又岂能不关注这大雍朝内最强大的两股政治势力,即便是他不关注,这两股政治势力也从未放弃过对他的争取。

    胡小天道:“岳父在北疆防线拼死拼活地抵御缶欠堑挥邢牍训蓖芬恢露酝猓炊奘蔽蘅滩辉谧聊プ湃绾纬舳苑剑朔苯绞孪萑攵冢胨⌒√熘毖裕笥汗诒厝换岢鱿智八从械谋渚帧!?

    尉迟冲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不知胡小天因何会说得如此肯定,可既然他这样说就证明他掌握了秘密消息。

    胡小天道:“大雍皇帝薛胜康身亡之时曾经留下了一份密函,这份密函不久前被薛道铭找到,其中竟然包括大雍当年的派臣子前往大康潜伏的秘密。”

    尉迟冲愕然道:“什么?”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胡小天道:“那个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前往大康潜伏三十余年的大雍忠臣也是名门之后,他出身靖国公府,姓李名明佐。”

    尉迟冲道:“李明佐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他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假死罢了,当年死的应该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李明佐改头换面潜入大康,进京赶考,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秀才做起,凭借着他的才华和心计,这三十年间竟然已经成为大康位高权重的国之重臣。”

    尉迟冲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说来这李明佐当真是忍辱负重,对大雍来说这样的人当得起忠心耿耿四个字,更让他感到心寒的却是从胡小天刚才的这番描述中不难听出,这件事最早应该是薛道铭查出来的,而薛道铭查出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胡小天的耳中,整件事细思极恐,分明是薛道铭要牺牲李明佐,大雍如此对待一位忠心耿耿潜伏敌营的臣子根本就是恩将仇报,尉迟冲道:“李明佐如今以何种身份在大康潜伏?”

    胡小天道:“大康太师文承焕!”

    尉迟冲叹了口气,文承焕是大康重臣之一,而且他在和大雍的关系方面是最坚定的主和派,所以胡小天揭开秘密,尉迟冲觉得很正常,也很合理。

    胡小天道:“文承焕必死无疑,可是大康绝不会成全他的名声,大雍也不会承认这个忠臣,非但如此还会利用他达到对付李沉舟的目的。”

    尉迟冲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他突然发现薛道铭比起先帝更狠,更加不择手段,却没有先帝的雄才伟略,为了掌控大雍的权力甚至罔顾国家安危,对这一切他只能表示同情,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

    胡小天道:“大雍朝廷如此狠心绝情,岳父大人以为自己以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尉迟冲道:“我的结局早已想过了,我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一是因为北疆战事急,他们不敢轻易动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紧握北疆军权不放,无论是皇上还是李沉舟掌控权柄,一旦北疆局势稳定,他们首先除掉得都会是我。”

    胡小天心中暗叹,尉迟冲的头脑倒是够清醒。

    尉迟冲道:“自从上次被召返京,我就看出大雍气数已尽,我回来之后,皇上和李沉舟都在想方设法增强对北疆驻军的控制,对此我并未答应,反而逆势而为清理了一批他们的心腹亲信。”

    胡小天心中暗忖,尉迟冲这样做的结果难免会得罪双方,若是从长久的观点来看他的做法并不明智。不过若是尉迟冲有了自立门户之心,清除异己,将北疆驻军打造成为一个牢不可破的团体,无疑是极其正确的,莫非尉迟冲早就有了打算。

    尉迟冲道:“北疆将士大都是跟随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若无他们的浴血奋战,我根本就没有保住北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