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谏也朝她笑了笑,“我若不是成亲了,今年皇上断不会让我担此重任,说起来,这都是托你的福,让我今晚着实风光了一把。”

    步云夕心道,可惜了,你今晚虽风光无限,明天却成了鳏夫。

    她仰头打量他的脸,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璀璨灯火中愈加英气焕发,鼻梁高挺,剑眉星目,耳垂也不算小,怎么看也不像个没福气的人,上天给了他尊贵的身份,却吝啬给他完美的姻缘,成亲当天便死了发妻。还有玉书哥哥,那样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一个翩翩少年,偏有一双残疾的腿。

    可见老天爷并没有偏爱谁。

    第22章 老天是公平的,给了她显……

    李谏长得俊美, 平时总免不了被人打量,但像现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人旁若无人地盯着看,还是头一遭。他脸皮厚, 倒也不在意, 也垂眸打量眼前的女子--他名义上的妻子。

    这一打量, 脑中忽然跳出一句诗来:自有夭桃花菡面, 不须脂粉污容颜。

    她脸上没有描任何时下流行的面靥、斜红, 也没敷铅粉,只淡淡抹了点唇脂,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贴了一小片金箔梅花钿, 可即便不施脂粉, 已胜似浓妆艳抹。

    灯火熠熠之中,那双凤眸似也闪动着跳跃的火苗, 就那么直视着自己,若她不是姓裴,早晚有一天他怕是会沉沦在这双眸子里。天生丽质, 出身侯府,然而老天是公平的,给了她风光显赫的家世和美貌,却不能给她美满的姻缘。可见人不能太完美,什么好事都占尽。

    两人互相打量,各怀心思, 冷不丁一旁闯来一人,“九婶婶今晚可真是明艳照人,与九皇叔站一处,端的一对神仙眷侣, 羡煞旁人。”

    原来是李飞麟来了。

    李谏收回目光,朝李飞麟道:“你怎么过来了?”

    李飞麟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朝两人拱拱手,“你忘了?这一段归我管,都打点好了,我过来蹭点喜气。”

    李谏重新上马,步云夕也坐回马车里,仪仗队伍又徐徐行进。

    “你怎么了?”这一路素音都有点魂不守舍,步云夕忍不住问道:“是去是留,还未有打算吗?”

    素音怔了怔,朝马车外张望片刻,似是终于下了决心,“我想劳你向燕王打听一个人。”

    须臾,步云夕撩起帘子,朝打马走在车侧的李飞麟招了招手,“飞麟侄儿,我想打听一个人,你麾下骁卫,是否有个姓卫名渊,字南川的肃州人?”

    手下那么多人,李飞麟自然不可能一一记住,于是问副将陆星,陆星想了想,恭敬回道:“回王妃,是有这么个人,祖上便是军户出身,去年年底由忠勇侯府的裴世子举荐入京,如今在右骁卫是个百户。”

    李飞麟道:“裴世子,不就是九婶婶的哥哥吗?那这卫南川是裴家军出身了?婶婶打听他,可是有事?”

    步云夕笑笑,“我说呢,那日在西市好像见到他了,离得远不确定,这会想起来顺便一问罢了,不必让他知道我问过他。”

    放下帘子,步云夕看向素音,素音已是一脸煞白,放在膝上的两手紧紧绞着帕子,她有点明白那人的身份了,“他是你心上人?”

    素音闭上眼,没有回答她,良久才颤着声道:“谢谢你,我要留在靖王府,你多保重。”

    一路走走停停,将近寅时总算到了大慈恩寺。李飞麟这会大大松了口气,总算没出岔子,大慈恩寺在晋昌坊,归太子的金吾卫管。

    李谏下了马,亲自提灯。

    大慈恩寺的主持方丈早已率寺中僧人候在门口,在一片颂唱声中将圣灯迎入寺内。寺外依旧热闹,许多百姓不愿离去,只等天亮禁军撤了后进寺里上头香。步云夕环视四周,禁军把百姓隔离寺外,寺里只有僧人和随行的仪仗小吏。她放下心来,在寺里动手,并不会殃及无辜百姓。

    方丈将众人引到大雄宝殿,僧人们敲着木鱼齐声颂经,李飞麟不耐烦听这些,上过香后便溜到了殿外。李谏闭目跪坐蒲团上,专心听僧人颂经,步云夕则暗自盘算着,时候差不多了。

    果然,一柱香过后,外头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李谏吃了一惊,吩咐一声护好圣灯便起身走到殿外。手下上前禀报,是一处偏殿起火了,还好火势不大,金吾卫已率寺中僧人前往救火。

    “九皇叔,我看此事不简单,为何平日不起火,偏偏今晚起火?”李飞麟刚从偏殿查看回来,虽看不出所以,偏心里觉得有鬼,“别不是又有人故意闹事?”

    李谏不以为然,“别听风就是雨,今儿什么日子,明知禁军防范森严,有心闹事也不会选今晚,许是天干物燥,香烛倒了引发火情,先把火灭了,寺中僧人一个不许离开,明儿好好查查,今晚护好圣灯要紧。”

    忽听前头一阵喧嚣,有禁军喝问:“什么人?”

    随即是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知什么人大声道:“贫僧不过想来上柱香,哪来这么多龟孙子挡道?都给老子滚开!”

    “他娘亲!哪儿冒出来的刺头,居然敢在老虎头上叮虱子,我去瞧瞧。”李飞麟当即跳起,虽然大慈恩寺已不在他管辖之内,他依然感觉被冒犯到了。

    但无须他过去,一阵骚动后,十几名金吾卫已追着闹事的人到了殿前空地上。步云夕从殿中觑去,差点笑出声来,步二脸上戴了个喜庆的笑面佛面具,身上披了件闪亮亮的袈裟,手执佛尘,估计是刚从寺里偷的。

    老迈的方丈坐不住了,颤巍巍奔出殿门,“那是老衲的袈裟!圣人亲赐的袈裟!贼子,还老衲袈裟,哎哟……小心……别划破了……”

    那十几名金吾卫明明已将步二团团围住,手中的刀却不知为何总是刺不到他,只觉这人滑溜溜的,不是被他佛尘档开,便是被他滑走了,连他的袈裟也碰不到。

    眼见越来越多金吾卫围住那人,忽听殿顶又有人喊,“老大,得手了!哎哟乖乖,狗腿子这么多,大家伙快撤!”

    众人一惊,随即见到五六个影子从殿顶飘落,个个脸上都戴着一样的笑面佛面具,所过之处撂倒了一片金吾卫。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个镂金紫檀盒子,“老大,是这玩意吗?”

    老大还没回答,那头老方丈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那、那、那是佛祖舍利子!罪过罪过……你们这些贼子,好大的胆子!竟敢亵渎佛祖……”

    扮成老大的步二大声夸奖,“好小子,正是这玩意儿,得手了,咱们回家喽!”

    几人说走就走,几个纵跃便到了南边墙头,那些金吾卫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着。

    李谏冷眼看着这一切,眉头蹙起,这几个人的出现实在诡异,虽说这舍利子是大慈恩寺的镇寺之宝,但以这几人的身手,要盗这舍利子,随便挑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下手,根本就神不知鬼不觉,为何偏要选今晚?是嫌禁军不够多,还是嫌今晚不够热闹?可若说这些人是冲着圣灯来的,那就更奇怪了,圣灯又不值钱,名头好听而已,盗回去升灶烧菜吗?

    莫非是冲着……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吩咐自己的手下守住主殿,“无论发生何事,护住圣灯才是要紧事,别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

    李飞麟嗤了一声,有点不以为然,“九皇叔你也太高看这几个贼子了,不就几个小毛贼,也值得你如此紧张。金吾卫这帮蠢货,果然平时舒服惯了,连几个毛贼都收拾不了,丢人!”

    大部份金吾卫追着那几个贼人去了,殿前一下清净了不少。步云夕这会带着素音出来,假意后怕地问道:“刚才发生何事了?没闹出人命吧?”

    李飞麟抢先道:“婶婶放心,不过几个小毛贼偷东西,一会儿就给料理了,你们还是进殿里呆着安全些。”

    “如此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