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宁大急,一把抓住小二的衣襟,几乎将他拎了起来,“你怎么不问问她去哪里就让她走了?”

    小二吓得两腿发软,大呼饶命。李飞麟心知他越是着急,越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于是道:“玥宁,你别把人吓坏了,放他下来,我来问。”

    李飞麟有办案经验,很快便问出些有价值的线索来,得知他们一行有六七人,当时包下客栈的一个小偏院,从北边来长安,做皮货生意。

    “那他们走的时候,那些皮货全都卖掉了?”

    小二回忆了一下,“倒是没有,不过他们好像也不大缺银子的样子,对了,他们走之前几天,曾向我打听过在西市买一个铺面需多少银两。”

    如果那伙人当真在西市买了铺子做皮货生意,那就好办了,李飞麟当即道:“走,咱们去西市瞧瞧。”

    却说步云夕打马回城后,便和小妖四人直接去了云来铺。

    “如此看来,杜玉书知道的并不多。”步二听完步云夕说了与杜玉书见面的情景,一边摸着小胡子一边分析,“他一句都没提到长生果的事,应是真的不知道,杜川当年到底顾忌着那个誓言。”

    第63章 啥情况?王爷这是发情了……

    “也幸得如此, 我才能胡混过去,但……也不知我的话他是否全信。”顿了顿,步云夕又道:“祖父死前见的人是杜青峰,杜玉书虽不承认是杜青峰向祖父下的毒手, 但杜青峰绝逃不了干系, 只可惜, 杜青峰如今不但疯了, 还被囚在太子别业, 我们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把他揪出来问个清楚。”

    步二愤恨道:“想当年杜青峰将老庄主当父亲一般敬重,还把杜玉书送到焉支山养病,老庄主怎么也算他们半个恩人, 没想到为了迭璧和倚焕的事, 他竟然恩将仇报,对老庄主下毒手。无论如何, 老庄主的仇,咱们得报,别说他只是疯了, 就算他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也得是死在咱们手里。”

    “这是自然。现如今,我只希望杜玉书永远不知道长生果的事,否则凌霄山庄始终不会安宁。迭璧剑一日在他手里,一日是个隐患,他如果不愿意归还, 我少不得来硬的。”

    “你今日做得很对,此事不能急,如果他再查不到迭璧和倚焕的消息,迟早会觉得迭璧剑无用, 念在两家旧情的份上,会归还的。他主动归还,比我们主动讨要好,我们要是硬抢,必定惹他怀疑迭璧剑的用途。”

    步云夕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以不变应万变,咱们暂时留在长安,你和兄弟们多留意太子和杜玉书。对了,还有那个何圭,他是杜玉书的舅舅,杜玉书暂时念着旧情,没将我的身份告知太子,杜玉书若要与我联络,只能通过何圭。”

    步云夕刚从云来铺出来,迎面便碰上了李飞麟和阿史那玥宁。

    李飞麟诧异地看着步云夕从云来铺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小妖等三人。他们方才一到西市,手下便拿着一本册子,将登记在册的皮革铺一一勾了出来,一家家问过去,没想到才问了几家,竟见到步云夕,“你……你怎么在这儿?”

    步云夕也是一怔,心念急转,“我……在府里闲得慌,过来西市随便转转……”

    正犹豫着该怎么解释自己会转到这家其貌不扬的小皮革铺,六凤两手捧着一个包裹从店里出来,先朝步云夕谄媚地一笑,再对武星道:“武小爷,贵人要的上好羔羊皮。”

    武星淡定地接过,“这可是我们王妃替王爷做靴子用的,若是次货,小爷我拆了你们的招牌。”

    六凤点头哈腰,“哪能呢,小爷您走遍整个西市,再找不出比咱家更好的羔羊皮了,咱家的羔羊皮,全是三个月大的小羔羊,吃的是最上等的草料,这皮韧而柔然,用来做里子最是舒适不过……”

    六凤吧啦吧啦说了一通,俨然一个能说会道的生意人,步云夕嘉许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上道,好好栽培必成大器。

    李飞麟见她精神不错,不像久病不愈的样子,便也放心了。转念又想,既然不是病了,那之前的传闻是真的了,她定是因为不满李谏放不下柳乘月,赌气去了洛阳,看来李谏花了大力气,将她哄回来了,不然她也不会亲自到这种小店挑选料子为李谏做靴子,这么一想,心里便有些酸楚,勉强笑了笑道:“九皇叔真有福气。”

    步云夕问他,“你们怎么也在这儿?不会是也想买皮货吧?”

    玥宁见李飞麟沉默不语,便笑着道:“我们是来找人的,多亏了飞麟,帮我打听到我妹妹的消息,我们便过来了。”

    步云夕微微诧异,“哦?那恭喜世子了,打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玥宁兴高采烈地将在有朋客栈打听到的事说了,“飞麟说西市的皮革铺子拢共就五六十家,我们逐一找,总会打听到什么的。”

    步云夕眼角余光看到小妖一副无动于衷事不关己的模样,她不愿与玥宁相认,她自然不会逼迫她,“对了,恕我冒昧问世子一句,你的妹妹已失踪多年,为何你现在才开始找她?”

    玥宁道:“玥月的母妃曾是我父王最喜欢的妃子,但大阙氏并不喜欢她们母女,一直认为两人都死了。今年草原气候诡异,连续数月大雪,牛羊都被冻死了,族人不得不往西迁徙,父王数次祭祀也没用,巫师说,他得到上天启示,只有凤凰出现,我们才得已安宁。”

    “凤凰?”

    “嗯,玥月的胎记就像凤凰一样,她小时候我父王就叫她凤凰。巫师告诉父王,神灵启示,玥月没有死,她就在草原南边的圣朝。只要我找到她,把她带回草原,草原就会再次得到神灵庇佑,我们的族人才能安居乐业。”

    步云夕哈了一声,“这是什么道理?她不见了这么久,你们不关心她死活,如今遭了天谴,日子过不下去了,你们就想起她来了?敢情她是你们族里的镇宅神兽?”

    玥宁赧然地挠了挠脑袋,“其实我以前也偷偷找过她,只是一直找不到,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找她,我只希望当年她是被好心人救了,这些年一直活得好好的。”

    “如果她一直活得好好的,未必就愿意跟你回去呢。你可有想过,她如果一直生活在圣朝,有了亲人,习惯了中原的习俗,忽然回到突厥,可适应草原的气候和生活?更何况,你们的大阙氏也未必容得下她,你何苦将她带回去受罪,就让她继续在这儿过安逸的日子不好吗?”

    玥宁愣了片刻,那双原本明亮的琥珀色眸子不由黯淡下来,“你说得对,是我们太自私了,只想着我们自己的好处,却没替她想过。不过……我还是会找她,如果找到了,我会亲口问问她,愿不愿意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她如果愿意跟我回去,我这个哥哥一定会护她周全,不会让她被人欺负的。”

    自从知道小妖的身世后,步云夕原本很替小妖高兴,以为她终于可以认回自己的亲人,可没想到阿史那家族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而找她,她很庆幸小妖当初没一时头脑发热暴露自己的身份。眼下见玥宁总算说了些人话,朝他莞尔一笑,“如此甚好,神灵明鉴,请世子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这明媚的一笑,让玥宁微微失神,转眼看到站在王妃身边的小妖正冷眼睨着自己,还以为她在责备自己的无礼,俊脸不由一热。可再看仔细些,又觉得她的目光不像是责备,而是一种探究,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心道如果玥月真的尚在人间,应该和她差不多年纪吧。

    李飞麟见步云夕要走,问道:“裴太妃最近身体可好?听闻她仍在骊山,这月下旬便是她寿辰,不知她是留在骊山,还是打算回长安?我正替她准备寿礼,也不知合不合她的意。”

    早上步云夕便听素音提过,裴太妃已遣人送话回来,过两日便回长安,于是道:“你有心了,她过两日便回长安,到时少不得要热闹一番。”

    步云夕等人走后,玥宁仍怔怔望着他们的背影,李飞麟用手肘不满地撞了撞他,“看什么呢?我警告你,她就算长得再像你的心上人,你也不能对她有任何肖想。”

    玥宁大呼冤枉,“我才不是看你九婶婶,我是看她的侍女,你不觉得她和我,长得有点像吗?”

    李飞麟耸了耸肩,“不觉得,你们突厥人都长得差不多,尤其女子,宫里跳胡璇舞的胡女,在我眼里都长一个样儿。”见他闷闷不乐的,问道:“如何?还继续打听吗?还有五十多家铺子没问。”

    玥宁方才听了步云夕的话,便觉得她说得极有道理,为了祈求族人安宁而寻找玥月,这个理由太自私了,一时有点丧气,勾着李飞麟脖子道:“今天不找了,咱们去昭华阁喝酒去!”

    入夜后,天一下凉了,丝丝寒气自窗外窜入,晨袖将窗仔细关好,又往碳盆里加了几块碳,好让屋里暖和些。

    步云夕梳洗完毕,盘膝坐在矮床上照着镜子梳头,妆台上摆着几只白玉盒,理顺头发后,她自其中一只白玉盒里挑了些面脂抹上,瞥见一旁多了只小巧精致的水晶瓶子,不由诧异道:“这是什么?”

    晨袖回道:“这是王爷今日晌午让冬生送过来的,是波斯宫廷的蔷薇水,可珍贵了,宫里拢共只有三瓶,王爷特意向皇上讨了两瓶,一瓶给您,一瓶给太妃娘娘,听说皇后知道后老大不高兴呢。您瞧,光是这瓶子的工艺便价值不菲。”

    步云夕将水晶瓶子移到灯前,瓶子在火光折射下,一时璀璨绚丽,满室萦光,晨袖小丫头性子,不由哇地一声,拍着手道真好看。步云夕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精美的水晶制品,一时好奇心起,将手中的瓶子就着烛火转了几转,整个屋子顿时如水晶宫一般,闪闪忽忽。

    两人正笑着,忽听有人道:“喜欢吗?”

    步云夕一怔,李谏已从屏风后转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