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谏到了里间,果然见三人坐在矮床上,围着案上的棋盘玩得正高兴,见他进来,三人颇感意外,素音忙起身让座。

    李谏笑着朝步云夕道:“你要的毕罗到了,晚上吃这个,小心长胖。”

    素音接过食盒,用碟子装了端到案上。

    步云夕道:“我哪有这么嘴馋,是小妖想吃。”

    她取了个递给小妖,小妖不接,原本的笑脸此时已垮了下来,看了两人一眼,走了。

    李谏眉头一蹙,“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步云夕无奈地摇了摇头,素音忙道:“我送些到她房里。”

    素音提着食盒出去,寝阁里只剩了两人。

    纱幔轻垂,熏炉里燃着安息香,一室清幽。

    步云夕梳着松散的坠髻,光滑柔顺的长发半披着垂在胸前,黑绸似的。她的肤色本就白净,被这黑绸般的秀发映衬着,更加白玉般细腻。

    第91章 有些地方之所以让人留恋……

    她尝了一口毕罗, 说好吃,看向李谏,“你不尝点?”

    李谏摇头说不饿,她又问:“这么晚了, 有事?”

    其实没有, 只是方才在昭华阁那么一闹, 马车回到府里, 没来由地, 他忽然很想见一见她,况且最近忙于应付突厥人的事,他觉得自己好久没见到她了。但他不愿承认自己过来其实只是想见她, 于是嗯了一声, 道:“特地过来支会你一声,上巳节那日, 务必小心些。”

    步云夕的手一顿,瞪着眼看他,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打算那天到东宫盗剑的?”

    李谏怔住, 脸色有点不大好,“你打算那日盗剑?”

    步云夕点头,“那天大家都在百戏楼观马球,我想着既然太子不在东宫,东宫的防卫自然不严,容易得手。”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太子那天不在出席之列。”

    “什么?”步云夕讶然,“那天可是上巳节,皇上居然不让太子参与?”

    “皇上至今不想见到他。”李谏不满地看着她,“你那天明明答应过我, 盗剑一事会与我商量,不可贸然行动。”

    “我这不是和你商量着嘛。” 步云夕大为失望,“那你方才说那天让我务必小心,所为何事?”

    李谏言简意赅,将阿布勒紫狐的阴谋以及自己的计划说了,“所以那天百戏楼必然会有一场混战,只怕届时我忙着应付那些突厥人,顾不上你,你自己要小心些。”

    步云夕说好,李谏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你擅长驯马,你可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那些突厥人的马……跑慢些?”

    “跑慢些?”

    “嗯。”李谏思忖着道:“他们的马,全是西域良种马,体格健硕,跑得又快,那天我虽做了周详安排,就怕紫胡在比赛中忽然发难,他的坐骑可是万里挑一的良驹,我担心到时拦不住他。”

    “如此,让我想想……”步云夕一边吃着毕罗,一边黛眉轻蹙沉思。

    李谏悠悠抿了口茶,忽然看到她嘴角不知何时粘了颗芝麻,不由轻笑,抬手替她将芝麻抹掉,只是他的手触到她脸颊时,竟顿住了,拇指指腹轻轻抚着她的脸,似在轻抚一块白玉。

    步云夕微微愣住,只觉脸上,他手指触碰的地方,暖暖的……

    两人目光相触,皆是一愣,随即一个飞快撤开手,一个飞快垂下眸子。

    “嗯……我想到了。”不知是他手里的余温,还是寝阁里的炭火烧得太旺,步云夕觉得两颊有点烫。

    “哦……是吗?”李谏也是心里一阵急跳,面红耳赤,暗道这寝阁怎么连窗缝都不留一条,怪热的,扯了扯衣领问:“想、想到什么了?”

    步云夕放下毕罗,猛喝了几口茶,本想顺顺气的,没想到那茶烫得很,烫着之余还被呛着了,顿时咳得满脸通红,好不狼狈。

    李谏忙轻拍她的背,“怎么如此不小心?没事吧?”

    外头晨袖听到动静,掀帘进来,正想上前,李谏朝她淡淡瞥了一眼,晨袖一个激灵,又迈着小碎步退了出去。

    李谏重新替步云夕倒了杯茶,渗了点温水,“你慢点喝,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喝口水也呛着?方才可有烫着?”

    还不是你,无端摸我脸做什么?步云夕窘迫地接过,喝了两口,总算顺过气来,“没事。”

    她因方才的咳嗽,此时双颊潮红,樱唇半启,眼里蒙了一层水雾,似有水波流转,从他的角度看去,恰好看到她又长又密的睫羽在轻轻颤抖,平日的沉稳精明全不见了,此时只剩了楚楚动人小意温存的女儿之态,他不由一时看痴了。

    直到步云夕将茶盏放下,又咳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呃……你方才说想到了,想到什么了?”

    步云夕道:“马醉木。”

    “马醉木?”李谏奇道:“恕我孤陋寡闻,这是何物?”

    “是一种矮灌,长在山里,马儿如果误食了它的叶子,会像喝了酒似的晕乎乎的,走路都走不稳。”

    李谏道:“还有这种东西,但如果紫狐的马到时晕乎乎的,只怕会引起他怀疑,万一他起疑,到时不动手了,我全盘计划便泡汤了。”

    步云夕道:“只有直接食用了它的叶子,马儿才会晕乎乎的,如果只是闻了它的味道,马儿不会有任何异常,只会使不上劲儿。”

    “如此甚好,我明日便命人去寻些来。”

    步云夕道:“马醉木不好辨认,我让武星武月明日出城,到附近的山上找找,多摘一些回来,将叶子捣碎,萃取汁液,到了那天,你命人偷偷抹一些在马儿的鼻带上即可。”

    李谏谢过,该聊的聊完了,再没理由呆着不走,只好起身告辞。

    两个小丫鬟提着灯笼将他送到芝兰苑门口,他回身望了一眼,若大的靖王府,芝兰苑不过是其中一个院落,除了刚搬进来那会他巡视过一次,便再没来过,若不是她去年住了进来,他压根想不起来府里有这么一个院子。他忽然发觉,有些地方之所以让人留恋,是因为那儿的人……

    三月三,上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