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抿抿唇,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哪怕经历过这些,却依旧笑着面对一切的姑娘身影。

    夏阳忙完回来,敲了下门等着江城喊进。

    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夏阳怕自己敲的声音太小江城没听见,于是又加重了力道。

    “叩、叩。”

    ──依然没有回音。

    怎么回事?

    夏阳敛起面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直接扬声问:“世子?小的进去了?”

    都出声了里面还没有应话,肯定是出事了!

    他推门进去,发现江城伏在桌上,倏地瞪大双眼,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世子?”

    夏阳惊得急忙上前,伸着双手就要触碰到江城前一顿,维持手举着的姿态歪头细细打量了下。

    江城双眼紧闭,眉头虽轻轻皱着,却没有冒冷汗,双颊也没有泛着发热的红,不由得松了口气。

    夏阳放下双手,拍了拍自己心口。

    只是睡着了就好。

    他取来大氅披在世子身上,嘴上虽什么也没说,心里却不停念叨:累了也不到床榻上睡,本来身子就不好,要是再得风寒可怎生是好?

    于是夏阳决定,等江城睡醒后,肯定得把现在想的这些话,亲自念一遍让他知晓才好。

    江城体虚,平日里醒着的时候少,像这样突然睡过去的情况也不少见。

    夏阳将手指伸出,小心翼翼地探向江城的鼻端,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

    他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有时候,他都很担心江城会不会有一天睡着之后,就永远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念头方起,他抡起拳头打了下自己的脸,往旁无声连呸两声。

    世子当然要健健康康活着,还要娶妻生子,长命百岁!

    夏阳的内心活动睡着的江城并不知情。

    等他睁眼发现自己是躺着,而非趴在桌上时,便猜到自己真睡了过去,又成了连诚。

    也就是说……他此刻正在连府。

    江城半睁的眼蓦地睁大,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他坐在床边准备穿鞋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顿了顿,抬眼便瞧见连甄绕过屏风,朝他走来。

    连甄惊讶,他也错愕了下,两人眼睛都略微睁大了些。

    “诚哥儿已经醒啦?”

    没想到今天睡的时候倒短,本以为连诚还睡得正香呢,毕竟刚刚疯跑了一会儿,现下应是正累极才是。

    不过醒了也好,午睡要是睡得太久,晚上歇息时可就不好入睡了,到时候可不就又要闹腾?

    连甄想到那可能的情况抿唇笑笑,伸出手,替弟弟将睡得翘起的乱发压了压,略略整理了下。

    她凑过来时,江城反射性地屏住呼吸,愣愣地瞧着她。

    刚想起的人,下一刻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就算是江城,这种时候也不得不怀疑起,眼前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第十八章 自己为何想起她

    哪怕已刻意避免去闻,连甄身上那熟悉的甜香早已被江城记住。

    不用特意轻嗅,他也再明白不过,现下闻见的该是何种气味。

    连甄在他身边坐下,江城身子一僵,放在膝上的拳头缓缓捏起。

    现下实际见到人不说,连甄就坐在自己身侧,江城浑身紧绷着别扭之余,忍不住在想,自己为何想起她,甚至想见她?

    而见到连甄又能怎样?

    江城眼神茫然,第一次连他都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连甄瞧着弟弟发呆不说话,肉嘟嘟的脸颊上还有睡熟时压出的红印,伸手轻抚:“桂花酥已经做好了,你不是一直说要吃吗?姐姐没有骗你,说等你睡醒就可以吃了,等诚哥儿洗完脸,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少女笑脸盈盈,一双杏眼灵动地弯起,没有半点被过去那几乎不堪负荷的重担压垮的迹象。

    那一刻,江城明白了自己为何想亲眼看一看连甄。

    连甄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分明幼年时经历过那些,被迫听人说了那样一桩桩一件件乌七八糟的事儿,可连甄半点没落下阴霾,还能时时维持笑脸。

    他试想了下,换做自己大量学习一个又一个技艺,加之还得听那些不堪入耳的事,除了用膳与睡眠以外,没有一点点,哪怕是属于自己的空间。

    这种生活,连甄足足挨了十年。

    试想,那得多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样长大的孩子,为何还能是温柔和善的性子,还愿以笑待人?

    江城看不懂她。

    香叶听到动静,早早吩咐人端水过来,给少爷洗漱。

    洗完脸后,去厨房的白芷正好挽着食盒过来,将里头已装盘的桂花酥取出摆在桌上。

    长长方方蜜色的酥糖堆叠在瓷盘上,淡淡的桂花香气混着麦芽的甜香传来,又香色泽又好看。

    连甄拣了一个,递到江城手上:“给。”

    江城伸手捧着:“……谢谢。”

    连甄笑笑看着他,江城猜测这糖怕是连诚吵闹着要吃的,自己若是半点不碰,反而奇怪,便在连甄的注视下小小啃了一口。

    虽非他本意,但抢了小孩的吃食,江城仍是吃得有些心虚,咬下的酥糖小小口。

    连甄所做的桂花酥外脆内酥,入口清爽,口感细腻,花香几乎立刻盈满口中。

    江城本来还只是小口啃掉边角,后来直接咬下将近一半的酥糖,脸颊都因此鼓了一块起来。

    连甄看得失笑:“别急,慢慢吃,姐姐做了很多的。”

    知道这姑娘在笑什么,江城咀嚼的动作微顿,虽故作不在意,小脸仍泛着红,却真放慢了速度,细细咀嚼。

    江城一口接一口,瞧他接连吃了第三块,连甄忙道:“这块吃完就先不吃了啊,待会儿还要用晚膳呢。”

    他点点头表示知晓,瞄了眼盘子,还有约略五块左右,应当可以留给连诚明天换回来时食用。

    “明天再吃。”

    连甄眨眨眼,还是头一回听到连诚会想把点心留到明天再吃,她还以为晚膳他会少用些,留着肚子再慢慢将剩下的那些解决掉呢。

    “放到明天可就不好吃啦,要是今天吃不完,就赏给丫鬟小厮他们吃吧,等改天姐姐得空再给你做好不好?”连甄试着分析道理给他听。

    换作是连诚听了这些,可能会不高兴开始使小性子,但现在在这身体里的是江城,明白连甄是怕连诚吃坏肚子,自是不会拂了她的意。

    也是江城自己没有吃过这类点心,并不知道这么不禁放,晓得没法放隔夜后,也只能颔首,同意连甄的提议。

    看样子这回他穿来的时机不怎么样,又间接坑了连诚一把,把他期待的酥糖吃了,还没法给他留几块。

    也不知明天连诚醒来,发现桂花酥都没了,那孩子又会露出何种表情?

    江城低头,嘴角微扬,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又觉得莫名占了小孩便宜的自己罪过。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庆幸,幸好连诚没法使用自己身体。

    否则要喝下那苦得令人反胃的汤药,还有淡得基本尝不出味儿来的吃食,连诚肯定得疯。

    思及此,江城又忍不住思考,自己睡着后穿到连诚身体,假若连诚这时与自己交换,为何“他”从未苏醒过?

    或许是连诚年纪太小,醒过来要用成人的身子太吃力?

    毕竟这几次成为连诚后,回去时他曾问过夏阳,自己不在的那段时候,都是沉沉睡着,并无醒来的迹象。

    虽说这对连诚和自己,都算是好现象就是了。

    第十九章 那是第一次,江城看到总是面……

    连甄就坐在江城身边,见他专心在吃,还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润润口吧,可别噎着了。”

    江城将嘴里的桂花酥咽下,轻轻道了声谢,捧起来小口慢慢喝着。

    他眼角余光总是瞄到连甄笑笑看着他的模样,江城身子越来越僵。

    好像他每次成为连诚,连甄总会伴在他身边?

    听闻连诚出生时,母亲因难产而逝,为此连甄才代母职,悉心照顾自己的弟弟吧?

    算算,当时连诚出生时连甄已经十二岁,江城目光一顿。

    那是不是代表,对于自己弟弟的事情,连甄可能是最清楚的那个?

    因为从连城出生以来就一直伴在他左右的人,还有连甄这个长姐呢。

    思量了一番,江城决定直接对连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