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甄反握住弟弟的手,虽想出言安慰他,可看见他坚毅的小脸一直没有避过杜智鹏打量的目光,不由微微愣住。

    杜智鹏看着他俩,问:“姐弟?”

    无人应他,而跟着连诚的连家护院随后跟来,已经杜智鹏围住。

    “快离开我们小姐跟少爷身边!”

    他们出声,杜智鹏依旧不为所动。

    “若是我不离开呢?”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也不管护院们愤怒的神情,懒洋洋抬起了右手,曲指一招。

    更多的人自四面八方而来,反将连府的下人困住。

    他看了看自己指甲,明明上头没落灰,仍是轻轻一吹,很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别以为就只有你们有人。”

    连府的人分在庙外与这处,人手不足以与杜府相比,只能眼睁睁看着杜智鹏再次靠近连甄。

    杜智鹏俯下身子,让连甄得以平视着他,讲话的声音很是温柔,却让连甄觉得自己正面对着的,彷佛是一条对着自己吐着蛇信的毒蛇,只觉满身寒意。

    “现在,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了。”

    话落,另个声音响起:“那可不一定。”

    脚步声响起,一群伟岸的男子进入花神庙,人数竟是不输杜府带来的护卫。

    不光如此,他们每一个身量与身形都高大壮硕,加之整齐划一的脚步,不难想象这些人可能是军中出身。

    面对预料之外的情形,杜智鹏脸上仅剩被人打扰的不悦。

    就算护卫是军人出身又如何?

    在这京里只要他想做的事,除了皇帝和他父母以外,谁能拦得了他?

    他不屑冷哼:“真是好大的胆子,在这京里竟然有人想阻饶我杜智鹏想做的事?何不出来让我瞧瞧,究竟是何许人也?”

    身材魁武的男人们让开一个口子,让一个身量明显来得小些的人入内。

    夏阳对杜智鹏拱手一礼:“小的梁王府一介小厮──夏阳,见过杜大少爷。”

    什么连家白家,就算面前所立的人位高权重,杜智鹏也不以为意。

    自己身上好歹流着皇室一半的血脉,即便是连相和白大将军,也不能奈他何。

    可夏阳这一报家门却是让杜智鹏不由愣住了。

    竟是梁王府?

    他拧起眉。

    这可不好办了。

    “世子的小厮,不在世子身边候着,跑来这花神庙做什么?”

    夏阳还是保持微笑,有礼地回道:“世子近日病体大好,难得遇上花朝节盛事,也想着来凑一凑热闹,听闻连家少爷在此,方派小的来请连少爷去作客。”

    “连少爷?”杜智鹏左看右看,最后低下头,与还是瞪着自己的江城对视。

    “……”

    他往下指了指:“就这个?”

    梁王世子请个小萝卜头去作客?

    搞笑呢这是。

    杜智鹏冷笑:“找理由也找个像样的,这算什么?”

    夏阳也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诡异,但还能有比连相家的少爷竟知他的名讳,还能跑到他们订下的雅间外头,说要寻他来得诡异吗?

    他可不记得告诉过连诚自己的名字啊!

    追问了他几句,与上回给他的印象截然不同的连诚板着小脸,只给他一句答复:“世子告诉我的,说有事可寻夏阳。”

    夏阳当时听到都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偏偏当事人又在床榻上安睡着,听闻这小孩想请他们分一点人手让他去接回自己姐姐,望着楼下的骚动,夏阳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做主派了人过来。

    以为这样就行,谁料那连少爷自来熟,扯了他的裤子一起往外走:“你也一起。”

    夏阳为了护着自己裤子,忙喊了另个小厮替了他守在江城身边,自己被迫跟着连诚走人,还试图跟他讲道理。

    “那什么,连少爷啊,世子会说有事让您来寻小的,那是您来作客的时候吧?有什么需要小的自然得照办,可现在不是啊!状况不一样的。”

    夏阳发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孩子才能听懂。

    谁料连诚很是认真地说:“世子说了,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找你,不信等他醒了你问他。”

    说得这般肯定,夏阳自己也狐疑起来了。

    难道世子真交代了此事?

    路都走一半了,帮人帮到底,夏阳只好先摸摸鼻子陪他走了这趟。

    偏走着走着,连诚还嫌他们慢,自己提速快步要走:“你们赶紧跟着,我先过去。”

    他人小,外头人又多,几乎一眨眼就钻了个没影,要不是他带出来的人本就是军中退下的,对索敌很有一套,今日怕是他们就得先搞丢连家少爷,平白惹了祸事上身。

    不过他是真没想到,连大小姐遇上的困境,竟真是需要他们梁王府才能解。

    虽然夏阳此刻面上笑着,但心里早就已经唾骂了杜智鹏不下上百遍。

    公主府的杜家公子是何等名声,就算他是个小厮也知道!

    虽然跟连大小姐素不相识,但瞧见任何一个姑娘被人这么缠上了,是个有点正义感的人都会看不下去。

    夏阳皮笑肉不笑:“我们世子在灵泉寺有幸结交连少爷,两人相谈甚欢,成了忘年之交,不知杜少爷可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我要请连少爷回去作客了。”

    话说得客气,半句不提连甄,可杜智鹏垂眼,看着护在自己长姐身前的小童,怕是自己不离开,他就能在这儿跟自己耗一天。

    “算你们走运。”说完,又看着连甄的眼,露出着迷的神情,“等着爷。”

    连甄别开眼,并不想搭理他。

    杜智鹏醉心于她的反应,哈哈笑着退出花神庙。

    总有一天,他定会见到她整张容貌,让她成为自己的人!

    ……

    丫鬟婆子们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白芷顾不得自己为了救琴摔伤了,刚被扶起就马上踉跄着跑到连甄身前。

    “小姐……”

    分明想询问连甄是否有事的,可是方才遭遇的惊吓还没缓过来,眼里蓄着泪,只喊了声小姐便哽咽着再说不出话。

    “我没事,你怎么样?”

    连甄同样也白着脸,但刚刚白芷摔得多重她也是亲眼见的,加上琴身的重量摔在地上,只怕身上都青了。

    比起她们,连甄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的。

    护院们守在一旁,就怕刚刚那疯子又折返,一个个警戒地张望着,但眼角余光仍是忍不住看向梁王府带来的那些人。

    比对了下自身与别人体格上的差异,护院们一阵沉默,选择站得离他们远一些,免得对比太过明显,丢人的反倒是自己。

    江城一直拉着连甄的手,不错眼地仰头望着她的脸,明知她仍是心有不安,却不知自己能如何安慰她。

    他的眼神不加掩饰,连甄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目光。

    视线相交的那一瞬,连甄还是一如既往放柔了眉眼,温声说着:“让诚哥儿担心了,姐姐没事,谢谢诚哥儿来接姐姐,肯定吓坏你了。”

    尤其连诚见了她被人欺负,直接奔上前扑在那登徒子腿上,当时连甄就怕那人将连诚给甩了出去,紧张得都屏住了呼吸。

    想到刚刚的情景,连甄仍是心有余悸。

    江城摇头,他此刻只觉庆幸。

    幸好自己真的来了这么一趟,否则事情会演变如何,他真不敢想象。

    而不光是连府的下人怕杜智鹏再杀个回马枪,连夏阳也怕那不按牌理出牌的杜大少趁他们走了又来骚.扰连大小姐,不仅迟迟没有离开,还上前朝连甄拱手。

    “连小姐是要回迎客来吧?既目的地相同,便让我们护送一程吧。”

    虽是对着连甄说话,但夏阳低头垂眼,并不敢直视着她。

    方才匆匆瞥了一眼,虽被面纱遮挡,但确确实实是个美人。

    人家一未出阁的小姑娘,他作为代表梁王府的下人可不好失礼探看。

    若是平常连甄肯定就婉拒了,但眼下刚出了事,一众下人或多或少也都带着擦伤,便承了他们的好意。

    连甄对他行了一礼,很是诚恳地道:“那就麻烦你们了,今日真的非常多谢你们出手相助,不过还请稍等我一下,白小姐那儿兴许还需要人手。”

    夏阳可不敢受了她这礼,忙侧过身子避开,急忙道:“连小姐不必如此,我们也是因为连少爷请求特意过来的,要谢的话,还是谢警醒的连少爷吧。”

    连甄听到现在才听出来,原来方才夏阳所说的要请连诚去作客,只是为了解危的场面话,实际上他们根本不是来寻连诚的,而是本来就是连诚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