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掌柜顶着江城直勾勾的眼神,整张脸都胀红了。

    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别过头去,偏生梁王别看只是轻轻捏着他下颚,用的力道倒大,他根本连摆头都摆不得,更别提扭头看向他处。

    江城冤枉,他真的只是来瞧瞧情况的。

    但连诚这张脸长得极具欺骗性,本就软萌天真的样貌,即便江城瘫着一张脸,仍是让杨掌柜的对着一孩童纯真的目光越看越心虚。

    “我只是受命行事,我不是罪魁祸首……”

    江城挑挑眉,没想到自己父王这法子还真有用?

    梁王倒是不觉得这杨掌柜真的多少有些羞耻之心。

    只不过他从刚才就在杨掌柜面前把玩各种利刃,可他之前因为酗酒落下一些问题,手是拿不稳兵器的。

    这把玩着,就有好几次往杨掌柜身上落去。

    而那刀子又利得很,每次落下也不知怎回事,都是刀尖朝下,杨掌柜看着看着,眼珠子都险险要瞪出来,冷汗直流。

    此刻见有个孩子来当缓冲,他立即就接了这台阶下,本就惜命的他知无不言,配合得很,知道什么全说了,只求他们放他一条生路,最好还能护他安全。

    光是他逃走这事,原本的地方就已经容不得他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找个可以庇护自己的地儿。

    江城也看出了些门道来,那些不要命的死士问不出什么,可显然这杨掌柜的,是个极其惜命的。

    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江城仰头问他:“你说你不是主使?那谁才是?”

    杨掌柜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这小娃儿能不能懂,一时有些迟疑,但瞧见站在江城身后的梁王又取出了匕首,急急忙忙回答:“据、据说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听他们都唤他杜公子来着!”

    未免自己答得太慢遭殃,杨掌柜这话是说得又急又快。

    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是姓杜,江城虽早就怀疑公主府有问题,但只凭杨掌柜一句指认还不够。

    梁王问道:“你们之间可有通信件?还是有什么能让我们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而非空穴来风,胡乱扯了个人说事?”

    杨掌柜急得满头大汗:“我说的是真的,要不……要不……”

    他要不了老半天,还终于让他想出一个真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机会。

    “每月一日是商队进药材往各州去贩卖的日子,只有在前三天,我们才能接获杜公子的指示,看是该去哪个州府、该以怎样的价格兜售,消息会放在顺德堂外面悬着的葫芦里,每次我们发现时纸条就已经在里头了,也从未见过人。”

    也就是说,守着那葫芦就行了?

    但江城却提出质疑:“要是他花钱请个乞儿放纸条,即便蹲守在葫芦旁也没有意义。”

    这话倒也在理。

    江城淡淡地道:“所以,该守的是那杜公子的宅邸,他们放出去的任何消息,一个都不能错放。”

    第七十七章 (一更) 连甄一说话就像偎……

    再来的事便有梁王他们处理。

    连许作为受害者家人, 自然也是希望将幕后主使绳之以法,对于他们所说的还需设局钓出背后的大人物,他自是举了双手双脚赞成,并将杨掌柜交与他们处置。

    “人就交给你们了, 虽说人也是各位大哥替我逮回来的就是……”连许说完自己都笑了。

    护送他一路的镖师们摆了摆手:“要不是连少爷, 我们也不知道这人就是顺德堂掌柜啊!”

    本以为被打发去护着这公子哥儿, 不知道又得错过多少立功机会,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还真的让他们立下大功。

    刚被梁王狠狠夸赞了一通,又有赏赐可拿,他们一个个都笑得跟连许一样灿烂,没跟去护着连许的那几个镖师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勾住伙伴的脖子就直囔囔:“兄弟请喝酒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自家伙伴是什么样子,合作了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来?这是装作妒忌的样子,在哄他们更开心呢。

    请喝酒这点小是当然没问题,他们一拍胸.脯就应下了。

    连许看着也呵呵笑着傻乐。

    对他来说,这事已经算解决了一半, 就算回去琼州也不至于没法交代,心下轻松, 见了谁都眉开眼笑的,说话时腰杆子都挺了几分。

    “人抓到了,也终于买到真正的药材, 真的幸好遇上二姐姐你们,否则我现在还不知该如何为这件事发愁呢。”

    没碰上连甄,就不会遇到这些镖师,更不知道还有长春堂这一地可以买到真正的药。

    别说逮到掌柜了, 自己还能活到现在,就已是喜事一件。

    否则来宜州的当晚,他就会被顺德堂派出的刺客给刺杀了,死在异地的客栈里,还不知家人何时能发现。

    想来能在宜州遇上连甄他们一行人,也算是自己的运道,连许向来想得开,感伤了一瞬便丢开了。

    他怕琼州急着用药,连许已另外派人先将从长春堂买到的药材送去琼州,在客栈休整了几天,他也得回去了。

    “假药的事一有什么下落,二姐姐你就写信告诉我,必须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才行!”

    连甄带着江城前来送行,吴氏这几日染了风寒,不好见风,便没有来送。

    “许哥儿一路小心,遇事可别再这样莽撞了。”

    连许点头,笑着同连甄说:“二姐姐放心,我会注意的,我在琼州等着你们!”

    梁王看着连许的马车越走越远,忍不住对连甄道:“连小姐,你那个弟弟就先另当别论,倒是这边这个,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们干这一行啊?”

    指着的恰好是江城的方向。

    这不用连甄回答,江城就已经先替连诚拒了:“我只是个孩子。”

    梁王喷笑:“你还知道你只是个孩子?你这功劳可不小,就是一天大人一天孩子样,江叔我也不介意的哈!好好培养,将来定成大器。”

    前几天他说了,要守在杜家府邸,拦截送出的消息。

    而事后他们同江城本人商讨时,也从京城那儿收到另外的线报。

    梁王还是到那时才知道,原来自己儿子还安插了人进公主府,这小道消息才会来得这般及时。

    “杜智鹏写信送进宜王府,信上内容用了暗号,并不好判断是写了什么,但公主府跟宜王府在图谋什么,这事已是板上钉钉。”

    这回不光只盯着杜智鹏那儿,连宜王府出来的人,即便只是个下人,都有梁王府的人好好跟着,这一跟,就跟到了他们要的证据。

    ──宜王府的管家上街时,路经小巷,给予乞儿银钱时,顺带将袖中的纸条一同放进乞丐行乞的破碗之中,而那纸条最终经乞儿之手,塞在了顺德堂门口的葫芦嘴中。

    假药材一事,不光只有公主府涉足,连宜王府也有份。

    若非连诚提出要守着公主府进出的人,之后他们也没想过连宜王府进出的人都要派人看着。

    因这一举措,直接让胶着多年的事有了进展,而且连诚昨日表现也不似个孩子,梁王越看越是欣赏。

    连甄后来也听香叶说了,连诚出主意出得头头是道,本就知道这个连诚聪慧稳重,这次又大显了一番身手。

    她抿唇笑笑,将弟弟护在身后。

    “江叔谬赞了,一如诚哥儿自己说的,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呢。”

    梁王也知道这事不太现实,先别提连诚这不稳定性,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归本性?什么时候又特别靠谱?

    更别提还得想法子同连相抢人,他可是多少也听说了连业那人对膝下这对子女多么爱护的,真要抢了一个,他还不得跟他急?

    于是最后也只是哈哈笑着,将此事揭了过去。

    总之,这事是谁在背后操作已越来越明朗,然而问题在于其他。

    那些人制作假药材的目的为何?

    被替换下来的真药材又去了何方?

    卖出假药牟利的钱财又进了谁的口袋?要作何种用途?

    种种事情抽丝剥茧下来,牵扯了一个王爷和一个公主府,事情可大可小。

    偏生从他们贩卖假药材的规模来猜测,他们所谋就必定不小。

    这事已经传信陛下,等他做出决断,才好进行下一步。

    江城皱着眉,也在思考这件事。

    如若要细查,那许是往边关的方向去。

    边关打仗,最缺药材,而这药材是用在我朝兵士身上?还是流往外族?那又是另项需要调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