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橖顶的时候,人已经靠着桃花树,睡得歪七扭八了。

    山顶风大,满身花海,小脸冻得通红,蜷得像个小螃蟹,明明张牙舞爪的,却锋芒尽收。

    阚冰阳走过去,从地上捞起她。

    叶萦萦睡得沉,只要睡着了,雷打不动。

    可偏偏的,今天他刚把她放在床上,她就睁开了眼睛。

    睡眼惺忪,眸中有人。

    见到他的一瞬间,她就笑了,“呀,师父,你今天去哪了,我在橖顶等你一天了。”

    一天?

    是一天吗?

    你明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阚冰阳淡淡道:“回了趟家。”

    叶萦萦揉了揉眼睛,“回家?你居然有爹有妈啊?我还以为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冷冰顽石,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

    阚冰阳看着她,漠然道:

    “你睡吧,明早起不来的话,就不用去橖顶了。”

    “噢……”

    叶萦萦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她脸上的红晕绯粉依然还未淡去,见他要走,她突然问道:“对了,我昨晚……”

    阚冰阳稍稍愣滞,侧目回头。

    叶萦萦却木讷问道:“……应该没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吧?”

    她问这个,那就说明,她全不记得了。

    或者说,她记得,但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毕竟她连人都搞错了。

    回想起昨夜,她可没那么拘谨。

    她不安分地吻上他的喉结,男人最为敏感的部位,谁会受得了这样的撩拨呢。

    可阚冰阳受住了。

    他冷静地推开她,把她像个小猪一样拎开。

    “叶萦萦,看清楚了,我是谁。”

    他是阚冰阳,她最讨厌的那个人,天天嚷嚷着要给他送终超度的人,而不是让她情窦初开的吴炫。

    叶萦萦早就耷拉着脑袋睡着了,她什么都没听见。

    思及此,记忆被慢慢牵扯回来。

    阚冰阳淡淡看着她。

    忘了也好,那么尴尬,没什么可以回味的地方。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

    作者有话说:

    发红包了~

    第17章

    翌日清晨, 叶萦萦又起晚了。

    阚冰阳严厉苛刻、说一不二,她可不想一大清早就挨手心板。

    早饭都没吃,叶萦萦就匆匆忙忙赶到了后山。

    橖顶风大, 桃花吹落,碾在脚下都碎了, 叶萦萦寻了一圈, 也没见着阚冰阳的影子。

    按照以往,这男人都会提前到橖顶等她。

    一张伏羲古琴, 一把红木戒尺。

    清风如座,桃花如氅。

    衬得白衫似云, 飘忽朦胧。

    今天呢, 只见桃花不见人,甚至连那张琴都没了声响。

    叶萦萦疑惑, 不觉回头问阿正:“我师父呢?”

    阿正耸了耸肩。

    ——姑奶奶哟,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啊。

    叶萦萦也没再多问, 自顾自地到处找。

    不多时,不远处的石涧泉水便传来了铮铮浑厚的古琴声。

    这声音不会错。

    空弦的散音, 蜻蜓点水的泛音, 含蓄、内敛、余音冗长缭绕。

    多年的深厚基础,才弹得出来。

    她跑过去, 结果刚刚走近, 定睛一看却是晏清。

    他招了招手,一双眸子倏忽有光。

    “哟,叶师侄, 刚刚我还在找你呢。今天阚冰阳不在, 我来代他。”

    满是期待的心, 哧溜一下沉了底。

    尤其是看到他旁边还坐着无聊透顶的吴炫,又痞又贱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着,更是没有再待下去的半分欲望了。

    她疑惑问:“他去哪了?”

    晏清解释道:“刑侦局打来电话,说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吧,挂了电话就走了。”

    差点忘了,他是法医。

    脱了白大褂,穿的还是白大褂。

    渡人渡己还渡心。

    都是和死者与尸体打交道。

    人家才没空跟她这个公主病闹着玩。

    春梦什么的,还是自己做做吧。

    叶萦萦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另一侧坐下,“晏清师叔,早啊。”

    不情不愿的语调,倒是熟悉的。

    晏清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笑了笑道:“侄儿们,你们晏师叔的琴艺也是童子功,江城有名的广陵派,屈指可数。”

    “……”

    意料之中的沉寂。

    吴炫本来就没那个情操欣赏这种古董曲子,叶萦萦来了,更是一双眼睛快要粘到她身上。

    而叶萦萦也没有什么心思。

    不是阚冰阳抚琴,她听不下去。

    见他俩都是一脸无聊困顿的模样,晏清举目无措地看了一眼摄像机。

    阿正:“……”

    林灿:“……”

    算了,还是那句话。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他问:“二位侄儿,想听什么?”

    吴炫就当没听见,掏了烟和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