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睡下了,

    她还给个锤子。

    鞋都换了一只了,红布小包也攥在了手里,但是思前想后……

    算了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叶萦萦又躺回了床上。

    睁眼,天花板映着月光,粉饰着橖顶桃花林的一片窸窸窣窣的娇艳。

    闭眼,又是桃花树下,那个白衣长衫的颀长身影,抚琴静坐。

    真难以想象,这么一个看着白璧无瑕、轻云出岫的男人,一旦脱下白大褂,换上另一件白大褂,可以拿得起手术刀,可以验得了尸,更可以忍受高度腐烂的血肉模糊。

    就如同阚冰阳所说。

    道,是渡。

    医,也是渡。

    他学医,是炼度济人,他入正一,也是炼度济人。

    他在紫灵山长大,从小看多了暨度亡生、忏悔懊恼。同时,他也在幽静逼仄的解剖室,看多了悲欢离合、生死有命。

    叶萦萦沉沉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去想今晚看到的解剖照片,更努力把阚冰阳这个人从脑袋里抹去。

    然而好不容易进入梦乡。

    那阎王脸又来了。

    他穿着一次性白色防护服,戴着乳胶无粉手套,标配6001过滤器的6200口罩。

    除了一双眼睛熟悉,其余都是陌生。

    他正站在解剖台边,认真地研看台面上的那具洁白光滑的尸体。

    啧啧,第一次瞧见他面前躺着的不是琴,而是人。

    “呀,师父?”

    叶萦萦眼前倏忽一亮,快步走过去。

    她喊他,他却毫无反应。

    好奇之下,顺着他的目光斜看下去。

    然而只一眼,她就吓得“啊——”一声尖叫,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

    第二天一早,叶萦萦是裹着厚厚的毯子去集糜轩吃早饭的。

    双眼无神,面色晦暗,神情也有些恍惚,整个人都耷拉着,远看近看都没有一丝生气。

    林灿愣了一下。

    刚要上去询问,阿正赶紧拉住了她的胳膊,眉头拧蹙,示意她不要过去。

    赵丞也投过来视线,挑了挑眉。

    很明显的,小姑奶奶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照她这种作天作地作空气的脾性,这节目的收视率全靠她了。

    叶萦萦挨着板凳坐下,双腿还在发颤,“早啊。”

    阚冰阳坐在一边,看到她滑稽窘迫的样子,淡淡嗤笑一声,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吴炫喝着粥,全然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忧忧疑疑道:“叶萦萦,你该不会是……?”

    叶萦萦抬眼,颤着睫毛“嗯?”了一声。

    吴炫清了清嗓子,跟道伽马射线似的,从眼底盯着她,“中邪了。”

    如果平常他这么调侃,叶萦萦必定往死了怼他,但是今天反常得很,她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眼前空荡荡的碗,一声不吭。

    江城开了春就是夏天,她平白无故裹个毛绒毯子,怎么看怎么有病。

    晏清瞧见,灰蓝色的长袖拂过木桌,蹭着板凳就凑过来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叶萦萦。

    眼观鼻,鼻观心。

    内敛思忖,他紧紧皱着眉头,不觉喟叹道:“啧啧,师侄儿……”

    叶萦萦最怕晏清说话说一半,她抬头看他,“怎么了?”

    晏清盯着她的眉眼,愁云满面,“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凶兆。”

    叶萦萦:……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要紧的事,搞了半天是给人算命。

    她摇摇头,“我没凶兆。”

    这话一出,吴炫冷不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萦萦剜了他一眼,“脑子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晏清尴尬地笑笑,他若有所思,又转头去问阚冰阳:“阚师兄,她每天都粘着你,你觉得呢?”

    阚冰阳根本没有回头。

    他走到茶桌边,从容自若地从乌金石茶盘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吹了吹。

    “昨天晚上,她跑进了我的房间,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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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话音刚落, 不仅跟拍他们的摄制组工作人员震住了,连一直以来都处于隐形状态的观主褚施都讶然抬眼看来。

    难怪这小姑娘跟见鬼了似的,搞了半天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阚冰阳那里, 还能有什么。

    不过也好,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惯了, 还是要治治的。

    这招, 治得她恰到好处。

    “有意思……”

    褚施眉眼轻敛,淡淡哂笑, 尽量不去参与他们这些小辈的话言话语。

    吴炫一听,瞪圆了眼睛, 嘴里还没吃完的酒酿法饼都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