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叶萦萦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还不等她放下碗筷,吴炫就握着手机大声道:“卧槽?——”

    众人闻声看来。

    赵丞不虞道:“吴炫,你吃早饭能不能安静些?”

    吴炫没理他,只自顾自地盯着屏幕,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叶萦萦,你妈妈又结婚了??”

    他嗓门大得离谱,集糜轩本来就空阔,更有雕花镂空的吊顶梁柱,声音此起彼伏,被他这么一吼,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视线,像是无数钢针,嗖地一下,直挺挺戳到了叶萦萦的身上。

    她震住,脸色一白。

    连唐茵这个从不多说话的小道姑都在暗暗捏一把汗,吴炫却还在那喋喋不休。

    “这次小十五岁!卧槽,费欣美真不愧是俘弟狂魔,叶萦萦,你妈妈真厉害……”

    他幸灾乐祸,拍着大腿抬起头。

    可不巧,刚一抬头,就看见叶萦萦从头到脚都是从未有过的羞愤颓废,连脸上两团淡淡的红晕都盛满了怒意。

    “……”

    手掌一颤,手机差点掉进碗里。

    完了。

    完了完了。

    吴炫怔了两秒,直愣愣看着叶萦萦愈渐苍白的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赶紧丢了手机,赶紧起身过来道:“对不起、对不起……”

    可惜,覆水难收。

    已经剖开的瓜,绝对不缺吃瓜的猹。

    叶萦萦恨不得抄起茶桌上那块九斤半的乌金石茶盘,一板子拍他头上,四分五裂也不解恨。

    吴炫为难求饶,“叶萦萦,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这人心直口快……”

    “你这叫心直口快吗?”叶萦萦打断他,“你这是心理变态吧!”

    赵丞心口莫名一跳,下意识地就去看阚冰阳,结果那男人只是站在一边淡然自若,连个表情都没有,又只好怏怏作罢、静观其变。

    吴炫懊恼不已,本来就是追她呢,这下进度条又陡然间回档一大截。

    哦不,这简直直接删档了。

    他着急上头,安慰道:“不是,是我混,我变态,我有病,你别生气,别生气……”

    可叶萦萦已然气得发抖,唇齿之间都是打颤的磨合声,根本听不进去吴炫的任何道歉。

    她没有给任何人面子,直接抬手,将桌上放着的整碗桂花糖芋苗全部打翻在地。

    “稀里哗啦——”

    零零落落一片。

    整个集糜轩的厅堂杯盘狼藉。

    叶萦萦一言不发,红着眼睛,转身摔门而出。

    除了阚冰阳,众人俱是愣住。

    尤其是置身事外的郑休合,本来存在感就低,现在更是犹如空气。

    这可是真人秀啊,录了那么久,他啥也没秀,局外人往往看得最清楚,这次他必须得秀秀了。

    郑休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师兄,我觉得你应该追一下。”

    追?

    吴炫惹炸的,却要他来追?

    阚冰阳看着那道娇小的身影跑出集糜轩,默然摇了摇头。

    已经燃起的怒火,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浇灭的,早从昨天晚上开始,这小姑娘便心结难消,闷在心里愈燃愈烈。

    吴炫只是一个导火索,像个阀门一样,一旦开启,便是突破口。

    即使他没有口不择言,也会有其他人趁口舌之快,可能是游客,也可能是网友,舆论和流言蜚语接踵而来,只会迟到,而不会缺席。

    与其这样,不如让她把这腔怒火彻彻底底地撒出来。

    阿正扛着机器,手心涔满了汗。

    他迟疑了片刻,问道:“赵导,这段要删吗?”

    赵丞脸色铁青,摊上这么个破节目,也不知道是招谁惹谁了,都是祖宗,只有他是孙子。

    “删什么删?今天不录了!全都去给我哄人啊!”

    -

    叶萦萦从集糜轩出来之后,便径直去了正殿。

    这里都是往来的游客,没有什么熟人,也没有那些聒噪熏耳的声声色色。

    抬眼就是威严正色的张道陵祖师爷。

    彩泥金身,光彩熠熠。

    四周围着游客供奉的鲜花果品。

    台前一樽红木雕花的功德箱,里面满是虔诚潜心的功德。

    哦不,满是钱。

    叶萦萦一脸认真地看着祖师爷。

    “祖师爷,你收钱办事吗?”

    祖师爷:……

    叶萦萦:“如果可以收钱办事,那我把阿斯顿马丁送你,你帮忙把我妈收了吧。”

    祖师爷:……

    叶萦萦:“收我亲妈,别收我后妈,她对我挺好的其实……”

    一旁真丝华履的老太太,正在顶礼膜拜三跪九叩,闻言错愕愣住,撇头看来,俨然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老太太:“闺女,这话可不兴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