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吗?”

    “……”

    他都忘了,她在扮演一具“尸体”。

    还好是她,不然真的要吓出心脏病了。

    阚冰阳起身,收拾着医用垃圾,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叶萦萦捂着脑门坐起来,躺久了莫名有些晕乎乎的。

    她看着男人的侧颜,余光落在桌子上那只有些年头的黄金小镯子上,犹豫了半天才问道:“师父,你真的是沈老先生的……?”

    爱子冰阳。

    谁会称他为“爱子”呢?

    沈禾风将这个小镯子保存得那么好,可见其重视程度。所以说,阚冰阳本人极大可能就是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沈禾风明年就八十了。

    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飘零在外,让他认祖归宗,那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没人再关注,也没人再在意。

    现在大众接受能力太高了。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这种事情,不足为奇。

    阚冰阳沉默,手中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似是思忖许久,久到叶萦萦都说算了,他终于垂眸说道:“我跟我妈妈姓。”

    他没有矢口否认,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看似没有回答,却又实实在在地回答她了。

    叶萦萦又不傻,当然听得懂。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指着自己的额头,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样呀,那我下次见到沈老先生可得好好告状,喏,你干的。”

    阚冰阳眉头一蹙,侧目问她:“你不惊讶吗?”

    “我为什么要惊讶?”叶萦萦嘟着腮帮子,两颊鼓鼓囊囊,“我在你这连血呼吧啦的解剖照片都看过,这算什么呀。”

    幸好呢,这镯子是金子做的,不是玉做的。

    沈禾风转交的东西,她可怠慢不起。

    虽然叶家有钱,但跟沈家这种源远流长的家族比起来,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她将桌上那只小金镯,往阚冰阳那边小心翼翼推了推,然后摸着额角的敷料,嗔怪问他:“你不哄哄我吗?”

    看着她睁圆凝视自己的一双丽眸,阚冰阳眼底愣滞一下,却依然岿然不动。

    “……”叶萦萦怏怏作罢,摆手道:“算了,爱哄不哄,不哄拉倒。”

    哎,真是拿她没办法。

    这病是慢性病,不知不觉就在腐蚀人心,而且选择性发作。

    阚冰阳失笑,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公主病又犯了?”

    他的手冰凉凉的。

    似乎长期从事病理解剖,手指之间满是沁入肌理的薄荷清香。

    洗手液的味道。

    “……”

    叶萦萦下意识地躲开了。

    瞧出她抗拒,阚冰阳不动声色地黯然收回手,“你来我这,就是为了转交这个镯子?”

    她两次三番深夜敲门,想必沈禾风也特意嘱咐过她,让她避开白天,找个私下里没外人的时候交给他。

    老家伙真会算。

    知道他没法拒绝这个难缠的小姑娘。

    时间滴滴答答而过,夜深露重,山顶起了风,对面一扇门嘎吱嘎吱,发出“砰”地碰撞紧闭的声音。

    叶萦萦坦然点头,“当然。”

    她说完,缩了缩下巴,犹犹豫豫地看着他,随着他的动作,眼神在他举手投足之间,跟着不断飘移。

    明显就是还有没问完的问题。

    阚冰阳沉了沉气,道:“你问吧。”

    果不其然,叶萦萦眨了眨眼睛,细腰靠在了他的书桌上,小臀一翘,满面期待。

    “所以,你爸爸买下紫灵山,真的是因为地底下有矿?”

    “……”

    -

    唐茵翻来覆去,挨到半夜十二点还没睡怎么都睡不着。

    她平时憨得很,话不多,别人说话,她就埋头干饭。

    食消不下去,大晚上听着山间雕鸮咕咕,越发觉得肚子涨得难受。

    她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忽地就听见斜对面的房间传来低声细语和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个方向是阚冰阳的房间。

    按理说,阚师伯如果不下山,晚上会在房间里研究同事发过来的照片。

    可今天反常,不仅没睡觉,反倒在和人说话,可这山上,除了褚施和晏清,谁会半夜找他?

    她肚子不舒服极了。

    打开了门,打算去厨房煮点梨子水喝她心中怯怯,打开了门。

    然而几乎是不约而同,这边的门刚刚打开,那边的门就关上了。

    就着头顶一束烛光,她隐约看到一条粉色睡裙的裙摆一闪而过。

    碎花,点缀着玫瑰。

    唐茵陡然间愣住,如果没记错,那应该是叶萦萦的睡裙。

    刚来的时候,阚冰阳说了好几次别穿那么短的睡衣,可她不听。

    现在阚冰阳也懒得管她了……

    等等等……懒得管?

    唐茵忽地恍然顿悟,难怪最近阚冰阳对她好像放任了很多,原来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