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萦萦接过酒精棉片,怼眼看了许久。

    “我说我怎么今天眼睛老是热乎乎的,还流眼泪……”

    阚冰阳擦了擦手,又将一瓶眼药水放在床头柜,“自己点。”

    叶萦萦瞥了一眼,

    左氟沙星滴眼液。

    啧,一个法医,配置比医人的大夫还齐全。

    她问:“一天几次啊?”

    阚冰阳将倒放着的平板电脑翻了过来,头也不抬,淡淡道:“三次。”

    叶萦萦侧头去看他,正好不留神看到了他的电脑屏幕,幸好他速度快,还贴了防窥膜,血糊糊的画面只是一闪而过。

    她点完眼药水,闭着眼睛躺在那,“明天我一大早就走,保准没人看见。”

    男人凝神看着眼前的照片,画面倒映在深眸,眉头紧蹙。

    “你半夜从我这走和明早从我这走,有区别吗?”

    叶萦萦愣住。

    好像还真没区别?

    可她的房门都关上了,这个点大家也睡了,更是没有多余的客用厢房给她了,总不能真的去跟祖师爷睡吧?

    她大言不惭:“反正我就在你这睡,床归我,你睡哪自己看着办。”

    阚冰阳已经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没理睬她。

    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他不觉哑然失笑,指尖在屏幕上微微颤缩,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叶明诚还真是往死里宠。

    这小姑娘,真的是难缠死了。

    这时,技术组的同事又发来几张新的照片。

    文件加密,打开费了一些时间。

    晚间加班是常有的事情,阚冰阳直接拨过去语音电话。

    “你发来的照片我看了,左耳后枕部正中创口深达颅腔,小脑底部横断……”

    话语之间,措词连句,都堪比勘察现场。

    尤其是说到一些作案手法和解剖细节,每说一个字,床上那个单薄瘦小的身影就抖一下。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

    已经半夜两点。

    叶萦萦终于不动了。

    阚冰阳走过去,抬手在她额头轻轻一敲。

    “早就警告过你,还要待在我这,活该。”

    -

    第二天清晨,叶萦萦很早就到了集糜轩。

    她困得不行,头晕脑胀,额角还有些麻麻地发胀。

    晏清瞧见,问她:“师……侄儿,你这脑袋怎么伤的?”

    叶萦萦满眼都是根据阚冰阳字里行间脑补出来的血腥画面。

    茫然道:“什么?”

    晏清指了指她的额头。

    她缓缓回过神来,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跟炸裂的玻璃似的,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哦,不小心磕的。”

    想了想,她又道:“对了,晏师叔,我昨晚房门从外面锁上了,钥匙也落房里了,一会儿我找你拿备用钥匙。”

    晏清没多想:“哦,好。”

    给她夹了个糖包。

    不多时,吴炫走进来。

    他应该是刚抽完烟,满身烟味不说,连说话谈吐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尼古丁焦灼味儿。

    “嘶——叶萦萦,你这头磕哪了?”

    好像挺严重的,还贴个创可贴。

    叶萦萦迷迷糊糊,正好看到阚冰阳也走了进来,两人稍稍对视,立刻不留痕迹地将目光同时转开。

    无人察觉,除了闷头不语的唐茵。

    吴炫见叶萦萦没理睬他,心里不爽,他靠近,胳膊肘搭在她肩上,压着声音问道:“昨晚你去哪浪了?”

    叶萦萦怔住:“啊?”

    吴炫依然没发觉她的失神,继续侃侃而谈,“我夜里给你带了好东西,敲你房门半天没反应。”

    他重重拍了拍叶萦萦的肩。

    小姑娘哪受得了这么一巴掌,本来就一夜腰酸背痛,这下更是痛彻骨髓。

    她咬着牙倒抽一口气,硬声道:“吴炫!我跟你有仇啊?下手那么重!”

    吴炫跟她没轻没重惯了,哪里想得到她也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女人。

    刚想垮下脸来道歉。

    忽地,余光凌乱。

    像是时空中两道射线不期而遇,不偏不倚地,就和阚冰阳投过来的目光相撞上。

    只电光火石一瞬,对方目光寒凉千尺,冰冷地落在他的手上,便让他不敌而退,溃不成军。

    吴炫心中笃定叶萦萦肯定又挨了罚,怏怏缩回手,问道:“你该不会是又被罚去跪祖师爷了吧?”

    叶萦萦喝着米汤粥,迷迷糊糊道:“没有啊。”

    吴炫懒洋洋地坐在她身边,好笑地看着她,“反正你肯定不会睡那么早,说,你又去哪潇洒了?不喊上我,不够哥们啊。”

    叶萦萦不耐烦地推开他,“我哪都没去。”

    吴炫怎么可能信。

    记得刚来第三天,叶萦萦就因为待不下去了而悄悄摸摸偷跑,半道儿上被阚冰阳抓了回来。

    她如果不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么肯定是溜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