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回头问道:“来这么早,是来求姻缘的吗?”

    他目光飘忽,也不知道在问谁。

    饶芮是个直肠子,毫不犹豫地说道:“对,听说有个巡游四方的正一派大师来你们这设坛布法,求姻缘的符咒是你们道家的绝活,所以呢……”

    她轻轻挑眉,尽在不言中。

    晏清会意地点头,又转向叶萦萦,“侄儿,你也是来求姻缘的?”

    叶萦萦冷着脸,一双俊目充斥的都是待不下去的烦躁。

    “不求!”

    她声音大得很,引来旁边几个游客的侧目。

    好在鸭舌帽压得低,也没人认出来她。

    尴尬使然,晏清安抚性地隔空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向饶芮,“那我先带这位善信去大殿了。”

    叶萦萦点点头,便在外面等她。

    人比较多,求签求符都要排队,功德箱满是香火气息,溢出来,闻得有些恍神。

    叶萦萦皱了皱眉,抬眼朝不远处的后山看去。

    石阶走廊,那里没有太多的人。

    也不知道是冥冥诱之,还是刻意为之,叶萦萦给饶芮发了一条微信,便径直朝后山橖顶走去。

    越靠近橖顶,桃花的香气便愈渐浓重。

    小雨又靡靡纷飞起来,落在脸颊,冰冰凉凉,鼻头红了几分,低头不知。

    四周无人,叶萦萦摘下帽子,将一直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手心里,是一截被一刀割断的琴穗子,四年过去,依然泛着酱棕色的光。

    心头如白驹过隙,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转眼便是铮铮浑厚,桃花漫天。

    当年的白衫颀影依然历历在目,琴音绕梁,萦萦夙语。

    她跳了跳,想将那截长长的穗子挂在桃花枝头,可是脚下泥泞,微风漾面,吹得她使不上劲儿。

    颠簸了几下,正欲放弃,忽地,身后有人握住了她手中的穗子。

    “我帮你吧。”

    第42章

    叶萦萦愣神了几秒。

    岿然不动, 眼神迷茫。

    看着那只熟悉的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 指尖淡淡光泽,将她手中的琴穗子轻轻挂在枝头。

    微风习习, 粉桃掩面,

    衬衣的袖口,镶着一颗鎏金的复古花纹扣, 还能闻到一股淡然清雅的香气。

    降真糅合了杉木。

    盖住了挥之不去的药水味道。

    叶萦萦一把扯下琴穗子,往后跳了一步, 回头道:“不需要!”

    她脾气相冲, 暴得很,跟个烧了引子的鞭炮似的, 冷不丁地就炸了。

    阚冰阳看着她冷漠的态度和抗拒的姿势, 伸手道:“下来,橖顶风大, 你站在崖边,危险。”

    叶萦萦低头, 余光瞥在周围。

    “这里我熟得很, 掉不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情此景, 橖顶的风将桃花花瓣吹卷起来, 萦绕在她四周,漫天联翩,衬得她裙下裸露在外的脚脖子粉嫩白皙, 又纯又欲, 是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阚冰阳怔怔看着她, 从她那双倔强的眼睛里,想要读取到一丝熟悉。

    他抬了抬眼皮,“叶萦萦。”

    叶萦萦僵硬着神色,“干什么?”

    阚冰阳沉了口气,迎风问:“你能不能听话些?”

    橖顶拓宽了不少,但是这里的石头早在风吹日晒里磨圆了棱角。

    脚滑得很。

    叶萦萦紧攥着琴穗子,脾气一上来,止不住地嘟起嘴道:“怎么?你又要履行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职责了?哎哟,那你脸真够大的!自己娇滴滴的女徒弟都下得去手!遗传的吗?”

    她说完冷哼一声,将琴穗子塞进裤兜里,两只脚剐蹭几步,就要往下跳。

    可这石头青苔太滑,又因为挂穗子爬得高,她脚步跟打了霜似的,冷飕飕一滑,身体哧溜往下栽。

    阚冰阳伸手,怕她摔了。

    “你接我干什么!我说了不需要你帮!”

    叶萦萦想避开,可惜重心不稳,几乎徒劳。

    就是这么俗套的不巧,不偏不倚,落入男人怀里,还顺便品尝了一下领口的药水味。

    她抬头,稍稍一偏转,嘴唇滑过上下滚动的喉结,跟道雷劈似的,整个人都遽然僵在那。

    脸颊靠着温热的胸口,白色衬衣的纹理隐约透着肌肤的韧劲感,又是四年前赖在他怀里的熟悉感,只不过,早前那份怦然心动的心态已经变了。

    叶萦萦倒抽一口气,脸色不觉变白,既没推开他,更没落荒而逃。

    说实话,甚至还有些想念。

    于是她问:“你怎么不生气?”

    阚冰阳低头,在她额间那处被撞在胸口的红迹上淡淡一扫,道:“你说的是实话,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禾风看上了自己的女学生。

    他看上了自己临时收的女徒弟。

    不是遗传是什么?

    大道是无情,但无情的止境便是博爱,这已经不是一个存天理灭人欲的理想社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