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声音又小又短促,陈保科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僵,“学、学得还挺快哈。”

    他怎么觉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耳根恐怕很难清净了。

    陈广发走了,各家各户出逃人员也上工的上工,回家的回家。

    老许太太忍着疼,好容易把鸡窝一样的头发梳开,又给脸上被啄出来的伤口上了药。弄完一收拾,发现花白的头发掉了好几把,有的上面还连着带血的头皮。

    她顿时破口大骂,骂鸡,骂隔壁张大娘,骂陈广发,还有家里新添那个扫把星。

    好好的去捡个蛋,鸡飞了,蛋打了,她自己还破相了。

    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倒霉的吗?

    老许太太心里有火发不出,把头发往锅底坑一扔,就准备去骂三儿媳妇一顿。

    老许家十六岁的大孙女来喜正好从外面回来,见到老许太太,一猫腰,又退出去了。

    老许太太眼尖,立马叫住她,“你跑啥?我还能把你吃了?”

    来喜没办法,只能从门边探出脑袋,强笑道:“奶,你在家呢?”

    “你三婶儿刚生完孩子,我不在家,还能在哪儿?”老许太太白眼一翻,“你手里拿的啥?”

    “没、没拿啥。”来喜单手负后,下意识又往后退了退。

    她这一退,老许太太更起疑了,几步冲了过来。

    来喜吓得转身就跑,可还是被老许太太追了上来,一把夺过手里的东西。

    “我倒要瞅瞅你拿的啥,还怕我看见……”

    老许太太低头往手里一瞄,话突然顿住,“这是……老陈家那丫头编的草帽?”

    来喜不敢说话,戒备地小步后挪,生怕她奶暴起伤人。

    果然下一秒,老许太太就抄起那个草帽,往她身上招呼,“我叫你弄这些玩意儿!我叫你不懂事儿!咱们家跟他们家有仇你不知道啊?你还买他们家东西!”

    来喜拔腿就跑,委屈极了,“三叔都结婚好几年了,还有啥仇啊?”

    “你还敢顶嘴!说!你这玩意儿哪买的?赶紧给我退回去!”

    “退不了。”来喜说,“这是我在红星大队托人买的,人家本来没想卖。”

    一听退不了,老许太太更来气,“你还跑红星大队买,你就这么稀罕他家东西!”

    “谁叫奶你跟他们家不好,不然我哪用找别人,还花了一块钱……”

    “你还花了一块钱!你几辈子没见过草帽?”

    老许太太简直要气疯了,也顾不得要面子,在街上追着孙女到处跑。

    来喜一看,估计草帽是要不回来了,赶紧撒丫子跑了个没影儿。

    老许太太追到陈家门口,实在追不动了,叉着腰气喘吁吁。

    突然,她看着手里的草帽,心里一动。

    老陈家能卖草帽,她家咋就不能?她可有三个儿媳妇呢。

    这破玩意儿看着也不是很难,回去把这个拆了,研究研究,总能研究出来。

    她家大女婿在公社当官,到时候让他帮忙找找销路,说不定挣得比老陈家还多。

    老许太太越想越觉得靠谱,冲着陈家院里冷笑一声,转身往回走。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唢呐响。

    老许太太被鸡抓怕了,条件反射挥舞起手里的东西。

    然后,她的手就是一空。

    那个她家孙女花一块钱买来的草帽,那个被她寄予厚望的草帽,不偏不倚飞向了一滩新鲜热乎的牛粪,染成了屎黄色= =。

    第30章 宝贝

    到底是一块钱买来的东西, 就这么扔了,老许太太肯定舍不得。

    她屏住呼吸,拿两根手指捏住帽沿, 将草帽捡了起来, 拿去河边好一顿洗刷。一连刷了四五遍, 见缝隙里也没有牛粪了, 这才嫌弃地拎回去。

    下午, 等几个儿子儿媳妇都从地里回来了,她把儿媳妇叫到一块开了个会, 还叫上了孙女来喜。

    会议地点定在三儿媳屋里, 会议内容,则围绕着如何编好草帽、抢走陈家的买卖展开。

    老许太太先将草帽递给三儿媳, “老三媳妇儿,你手巧, 你看看这玩意儿好不好弄。”

    许老三媳妇儿鼻子尖, 一从婆婆手里接过草帽, 就闻到了股淡淡的臭味。

    但她自从生了二闺女, 没少受婆婆冷眼, 什么也不敢多说,只仔细看了草帽的样式和花纹, “帽顶这一圈用的编法,我好像见过。剩下那些,我就不知道用的啥了。”

    “不好学吗?”老许太太问。

    许老三媳妇儿实话实说, “这一个草帽, 最少用了四五种编法,要是没人教……”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因为老许太太已经拉下了脸, “编个草帽都不会,要你有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