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的江湖客都自顾身份闷头喝茶,气氛稍显凝重。

    王龙生四处观望了一下随后跟高阳道:“跟鸽子们传来的消息差不多,盗门的丁八,亮杀的柳七都没有到,老一辈也不少,蛊门的薛定滇到了,花门来的前辈是巧婆婆,北京三大帮过来也都是几十岁的主事人。”

    张磊付可虽然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但显得并不拘谨,付可还仰着身子歪头跟身后的一个红手绢的女弟子聊天。

    火爷见桌上无酒便有些郁闷,等到自带的瓶子被自己喝空后,便重重的往桌子上一顿。

    “蜂窝山就这样摆宴的吗?酒都不上!”

    华亮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但那一下酒瓶子顿的相当脆生。厅中人说话多数都是低语,这一声脆响把所有的注意力就都引过去了,所以华火爷随后的话厅中之人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就是!一群小丫头办事就是不行,晾着我们给这干坐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话的是当代盗门家主,江湖人称天下无宝的关啸。

    他这几句话说的比华亮还辣,语气间竟然视蜂窝山一门与无物。

    厅中跑前跑后的几乎都是后辈,所以一时间竟然没人敢说话。

    “关当家说的不错,五个丫头还小,江湖礼数上多有遗失,老头子我先给关当家赔礼了!”

    一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厅后的屏风中走出。

    这人走出屏风后王龙生就爬在高阳的耳边低声道:“这老家伙还活着,他就是当年在陕西道上的横行了几十年的张翻海。没想到他竟然是蜂窝山的人!”

    忽然出来这么一位老头子接话关啸也是一愣,对方虽然嘴里说赔礼道歉,但那语气可丝毫不像是要赔礼道歉的意思。

    关啸瞄了两年发现并不认识来人于是便道:“这位老伯,不知道您跟蜂窝山的五位美女老鼠是什么关系?”

    关啸说完这话后,坐在关啸身边的老者就一咧嘴,他本来以为关啸认识这个人呢,所以没有上前说话,谁知道这小当家一张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于是急忙凑到关啸耳边嘀咕了一阵。

    “哦?原来关当家并不认识我老头子,我叫张翻海,你这个年纪不认识我也正常。有机会的话去问问你师父丁八爷,问问张翻海是何许人也!”

    张翻海说完将头转到千门这桌抱拳赔笑道:“怠慢之处还请火爷海涵,只因还有几位前辈未曾到场,所以这酒宴未上,只摆了一些茶点,火爷要想喝酒也成,咱绿林有绿林的规矩。前辈未到开头尊酒不是没有前例的!”

    这是江湖规矩,华亮当然懂,但火爷何曾忌惮过这些,这第一尊你喝得我便喝得。

    “上酒!”没有废话,华亮直接接过了这蜂窝山江湖宴上,第一个江湖令!

    头尊!

    “上酒喽!蓬莱山千门火将叫开头尊!”

    第二百二十四章 鱼服潜龙(5)

    所谓江湖令,并不是指什么令牌令箭一类的东西,而是令子。就是几千年来绿林道传下来但并不成文的规矩。

    咱们平时做一起喝酒,要是讲究的一些的还都让席间的长辈先饮这第一杯呢,江湖令也是如此……头尊长者。

    不过这其中的差别就是我们平时喝酒如果错了些酒桌的规矩无非就是罚酒一类的,但江湖的铁版规矩却非这样。抢喝头尊目无尊长者,立题不过就要打掉满口牙齿。

    立什么题?谁来立题,这就要看等的是谁了。

    酒是女儿红,正宗的窖藏女儿红,泥封的坛子浆布的盖口,火爷轻轻一掌拍碎泥封顿时酒香遍厅。

    “咱也来一坛先喝着呗!大哥!”不知道哪张桌上的冒失小伙来了这么一句,随后就挨了一个嘴巴!

    有蜂窝山的侍者上来倒酒,却被火爷拍开,旗袍女很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下一步改怎样。

    酒敞口放在桌子上,火爷拍开泥封后并没有给自己倒酒,也没有让侍者倒酒。

    大家还以为这位嚣张的小伙如今后悔开这个头尊了呢。

    就听华亮道:“张老爷子。既然我开了这头尊酒。就想喝得滋味浓点,不知老爷子能不能尽一尽地主之谊呢?”

    华亮说完这句话众人都明白了,这哪里是后悔了,人家想玩的更大一点。千门是要强按头。

    江湖上曾经出现过一段经典的对白,原话是出自隋唐年间的盗门堂主程咬金。

    瓦岗山争夺瓢把子的时候,程咬金让当时的瓦岗山当家人翟让倒酒。

    老翟当然不肯。

    程咬金便道:“老子看你不顺眼!”

    翟让满不在乎:“不顺眼又怎样?”

    程咬金道:“有仇三更酒散算,无仇席前抢按头!”

    后来翟让为程咬金倒了杯滚油酒,老程仰头便喝,喝完虽然舌头上都是大泡,但仍哈哈笑道:“老子按了你的头,你还有什么脸跟秦哥哥争这寨主位!”当时程咬金是想让秦琼上位的,不想后来却阴差阳错自己做起了混世魔王。

    今天蜂窝山是主,张翻海拿话将火爷挤上头尊,火爷此番让他倒酒,正是抢按头的举动。

    华亮此话一出顿时满座哗然。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是一脸坏笑等着看笑话。

    大家都想到了这场江湖宴肯定热闹,却没想到会热闹到这个程度,还没有开席呢,就满屋的火药味。

    “好!老头子就为火爷到上一杯,老头子我有几十年不曾给别人倒酒了,四十年老头子我是一杯酒一个阎王状!”张翻海一边说着一边提起酒坛。

    他说的确实不是大话,几十年张翻海在陕西道上的杀虎口开黑店,放翻了无数走西口的好汉。

    “咔嚓!”张翻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劲。只见酒落到华亮手持的杯中后,火爷手中的酒杯忽然裂开。